晚上七點。
興盛照相館整棟小樓被警戒線完全圍死。
探照燈把老舊的木樓照得一片慘白。
勘查人員正在逐層拆解牆體,排查所有暗藏的隔間。
審訊室里,孫越和陸舟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瓦解。
面對警方拿出的物證,兩人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鎮定。
孫越雙手死死攥住桌沿,指節泛白。
「當年……我們確實是哄騙她過來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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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沒有動手打她,是她自己情緒失控。」
陸舟低著頭,聲音發顫。
「拍完之後,我們鎖上暗房就走了。我們以為她會自己離開。誰知道……」
話說到一半,他再也說不下去。
七年前,他們把林晚鎖在暗房,任由她獨自留在密閉黑暗的房間。
他們清楚少女精神狀態脆弱,卻沒有半分憐憫。
事後銷毀底片,互相串供,靠著謊言躲開了所有罪責。
蘇瑾把周凱的半成品相片攤開在桌上。
照片裡男人的驚恐,不是偽裝出來的。
那是被囚禁在鏡面牢籠里,精神被反覆摧殘之後的真實反應。
「兇手復刻了當年的場景。」
「七年前,林晚被困在暗房,承受你們的窺視與折磨。」
「現在,輪到你們被關進去,承受鏡中幻影的折磨。」
就在這時,外勤急促跑進來。
「閣樓後方,發現一處全新改造的隔間!」
周立東立刻帶隊趕往閣樓。
閣樓的木樑落滿灰塵,角落裡一塊厚重的木板被人用螺絲牢牢固定,封住了一個狹小的入口。
電鑽擰開螺絲,木板被緩緩挪開。
隔間內部沒有窗戶,完全密閉。
四面全部鑲嵌單向鏡,和二樓暗房的構造一模一樣。
地面冰冷潮濕,散落著被揉皺的相紙。
趙銘蜷縮在隔間的角落,渾身發抖,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他的眼神渙散,不停對著鏡面喃喃自語,嘴裡反覆念叨著不要過來。
警員衝進去將他帶出隔間。
趙銘渾身冷汗,見到燈光的瞬間,劇烈地哆嗦起來。
「鏡子裡面全是她。」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她一直站在鏡子對面,盯著我。不管我躲到哪裡,鏡子裡都能看見她。」
林嵐進入隔間勘驗。
隔間的單向鏡背後,連通著另一間狹小的操作室。
操作室里擺放著幻燈機,設備還殘留著餘溫。
幻燈機的鏡頭正對著鏡面,機器裡面還插著林晚的老膠片。
「兇手就待在鏡後的操作間。」
林嵐指著單向鏡,「隔間裡的人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還有幻燈機投射出來的少女虛影。」
「外面的人卻可以透過鏡子,清清楚楚看見隔間裡人的一舉一動。」
「他還在鏡後不間斷拍攝,把受害者崩潰的模樣沖印成相片。」
操作台的抽屜被拉開,裡面一疊已經沖洗完成的照片,整齊碼放。
第一張是周凱,第二張是趙銘。
照片裡,兩個人的神態一個比一個惶恐,每一張都記錄著精神逐步瓦解的過程。
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泛黃的舊學徒證。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證件上的名字:陳嶼。
七年前,興盛照相館的學徒。
當年林晚出事的那一天,他就在照相館內。
他聽見了暗房裡女孩的哭喊,卻因為年紀小,人微言輕,無力阻攔。
事後他想要說出真相,卻被四人威脅恐嚇,只能選擇沉默。
案件發生之後,他離開了照相館,就此銷聲匿跡。
所有線索全部收攏。
兇手就是陳嶼。
他看著四個加害者靠著當年的獵奇照片名利雙收,看著林晚的死亡被草草定性為自殺。
七年時間,他一直在暗中觀察,熟悉暗房的每一處構造,鑽研膠片沖印、單向鏡的機關。
他要把當年施加在林晚身上的痛苦,原樣還給這四個人。
周立東立刻下令,全城布控搜捕陳嶼。
可此刻,照相館之外。
孫越和陸舟,借著外出買水的空隙,從警局後門偷偷溜走。
兩人心裡清楚,警方已經掌握全部真相,他們逃不掉。
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趕回興盛照相館,想要找到陳嶼,乞求對方放過自己。
夜色越來越濃。
老照相館的閣樓,暗房的燈光忽明忽暗。
單向鏡的鏡面泛著幽幽冷光。
孫越和陸舟,摸黑溜進了這棟老舊小樓。
樓道里靜得可怕,只有腳步聲迴蕩。
他們一步步走上閣樓。
閣樓的隔間入口,木板虛掩著。
裡面一片漆黑。
兩人以為陳嶼就在裡面,小心翼翼探進身子。
下一秒,隔間的木板,從外面轟然合上。
厚重的木板牢牢鎖死。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
四面單向鏡反射出模糊的影子。
幻燈機緩緩啟動。
鏡面上,少女林晚的虛影,緩緩浮現。
隔間外面,陳嶼站在鏡後的操作間。
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寂。
他靜靜看著隔間裡兩個男人陷入極致的恐懼。
快門聲,在寂靜的閣樓里,輕輕響起。
新一輪的拍攝,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