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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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巷弄深處,一棟老式二層小樓。
這裡曾經是興盛照相館,十幾年前就已經停業。
樓體牆面泛黃,木窗框開裂,臨街的櫥窗蒙著厚厚的灰塵。
櫥窗內側,還殘留著幾排落灰的老式相框。
報案人是失蹤者的妻子。
男人名叫周凱,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攝影愛好者。
三天前,周凱說要去老照相館尋找絕版膠片素材,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家。
手機關機,微信沒有回覆。
親友四處打聽,沒有任何人見過他的蹤跡。
家屬回憶,失蹤前一周,周凱的狀態就十分不對勁。
夜裡常常失眠,總對著家裡的鏡子發呆。
他反覆跟家人說,鏡子裡面,會浮現一個陌生女孩的影子。
那女孩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一動不動站在鏡中。
家人只當他壓力過大產生幻覺,勸他好好休息。
直到人徹底失聯,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刑偵支隊驅車抵達。
小樓大門虛掩,沒有被暴力撬動的痕跡。
推開木門,一股混合定影藥水、陳舊相紙、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散落著廢棄的相機、三腳架、破損的相框。
地面積著薄薄一層灰,有新鮮的腳印,說明近期有人來過。
鄭凱逐層搜查,走到二樓最內側的房間。
房門緊鎖,鎖芯有被人改造過的痕跡。
警員撬開房門,一股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廢棄暗房。
房間沒有窗戶,四面牆壁全部鑲嵌著鏡面。
昏暗的燈光打在鏡面上,無數倒影層層疊疊,一眼望過去,仿佛置身無邊無際的鏡像迷宮。
地面散落著半乾的顯影藥水,幾疊裁切好的相紙隨意丟在操作台。
操作台邊緣,擺著幾張沖洗到一半的人像照片。
照片畫面模糊,只能看見一個男人的輪廓,面部扭曲,神情極度驚恐。
照片的背景,就是這間四面都是鏡子的暗房。
林嵐戴上手套,小心拿起其中一張相片。
相紙邊緣還殘留藥水的水漬,沖印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這是周凱。」
家屬辨認之後,聲音發顫。
照片裡的男人,被困在鏡面環繞的空間,眼神里滿是恐懼。
可房間裡,看不到周凱的人影。
蘇瑾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牆上的鏡面。
普通鏡子反光均勻,可這幾面鏡子,邊緣有細微的拼接縫隙。
她伸手敲了敲鏡面,傳來沉悶的空心迴響。
「不是普通的穿衣鏡。」
「是單向鏡。」
單向鏡的另一面,是另一個隔間。
外面的人可以透過鏡面,清清楚楚看見房間內部。
而身處房間裡的人,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看不見鏡後的窺探者。
周凱很可能就被囚禁在這間暗房的隔間之內。
可當警員撬開鏡面背後的隔牆,隔間內部空空蕩蕩。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痕跡。
只有地面殘留幾滴乾涸的藥水印記。
人不見了。
周凱憑空消失。
只留下這些記錄他驚恐模樣的半成品相片。
周立東站在暗房中央,望著四周層層疊疊的鏡面倒影。
「兇手沒有直接動手殺人。」
「他把人關在這個鏡像牢籠里,利用鏡子製造幻覺,慢慢摧毀人的精神。」
技術組在房間角落,找到一台老式幻燈機。
機器還留有通電痕跡。
幻燈機的鏡頭,正對著單向鏡。
「兇手可以在鏡後投射影像。」
「被困在隔間裡的人,會看見鏡子裡不斷出現不屬於自己的人影。」
「旁人只會以為是精神錯亂產生的幻視。」
就在這時,外勤傳來緊急消息。
第二名攝影愛好者,趙銘,同樣出現異常。
趙銘在家中頻繁報警,聲稱自家浴室鏡子裡,總能看見一個陌生少女站在鏡中。
他徹夜不敢關燈,不敢照鏡子,精神瀕臨崩潰。
家人把他送去醫院,可他趁著看護不注意,偷偷離開醫院,下落不明。
短短几天,兩名和攝影圈子相關的人接連出事。
蘇瑾調出塵封的老檔案。
七年前,正是這家興盛照相館,發生過一起少女死亡事件。
死者,十七歲,患有輕度精神障礙。
當年有四名攝影愛好者,以拍攝紀實作品為名,把少女誘騙進這間暗房。
逼迫少女擺出各種痛苦、恐懼的姿態,連續拍攝數小時。
少女不堪折磨,在暗房內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事後,四人銷毀大部分底片,統一串供。
借著少女本身精神狀態不佳的理由,將死亡定性為自主輕生。
四個人全部擺脫嫌疑,安然脫身。
周凱、趙銘,正是當年參與這件事的四個人之中的兩人。
暗房的燈光幽幽閃爍。
四面鏡子反射出無數重警員的身影。
鏡子深處,仿佛有一道模糊的少女虛影,一閃而過。
這不是幻覺。
七年前的冤魂,正透過一張張相紙,向當年的加害者,展開復仇。
剩下兩名當年的參與者,已經被盯上。
鏡中的審判,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