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一次預定作案時間僅剩不到二十小時,刑偵支隊全員進入戰時狀態。
外勤組兵分兩路,一路直奔城郊康養別墅區,將周聿居住的獨棟樓宇及周邊區域全面布控。便衣警員偽裝成路人、保潔、維修人員,分散駐守在巷道、綠化帶、樓頂與地下車庫,紅外探測儀、聲吶設備、溫度感應裝置全部架設完畢,全方位監控出入人員與異常信號。另一組人馬則奔赴曾經的國家級低溫生物實驗室,走訪沈寒舟昔日同事、領導,深挖他離職後的行蹤、技術特點與性格變化。
實驗室舊址內,不少老研究員提起沈寒舟,語氣里滿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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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整個領域裡天賦最拔尖的人,深耕定向低溫波束研究十幾年,經手的精密設備不計其數,對低溫結晶、細胞凍損的把控,國內能超過他的寥寥無幾。」一位資深研究員指著實驗室深處的設備區,「定向冷束技術本是用於生物樣本冷凍、醫學低溫治療,技術本身是救人的,誰也沒想到會被改造成殺人工具。」
眾人進一步了解到,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發生後,沈寒舟整個人徹底垮掉。原本溫和內斂的他,整日沉默寡言,反覆拿著事故報告、死者病理數據奔走申訴。在多次維權碰壁、相關結論被徹底敲定後,他遞交辭呈,清空個人物品,切斷了和實驗室所有人的聯繫,如同人間蒸發。
「他走之前,帶走了一批閒置的精密電路元件、低溫發射頭和溫控晶片。」後勤管理人員調出當年的物資登記記錄,「都是老舊設備拆解下來的配件,數量不多,當時沒人在意。現在想來,那些零件,剛好足夠組裝一台微型定向冷射裝置。」
線索一點點拼湊完整。沈寒舟憑藉專業知識,利用實驗室帶出的配件,加上後續匿名採購的小眾製冷組件,耗時三年反覆調試、打磨,一步步造出了這台獨一無二的殺人器械。他熟悉低溫作用於人體的每一個階段,清楚冰晶生長的速度、組織凍裂的痛感、軀體僵硬的時長,每一次作案,都把折磨人的過程拉到極致。
蘇瑾帶隊梳理沈寒舟近三年的活動軌跡,發現他徹底摒棄了實名社交、銀行卡、手機實名登記等一切可追溯的渠道。出行依靠步行和老式單車,消費全程使用現金,長期租住老城區偏僻民房,頻繁更換住處,刻意躲避所有監控探頭與人臉識別設備。
技偵部門順著線下配件採購這條線追查,全市十幾家專營冷門製冷元器件的小店都收到了協查通知。根據店主回憶,近三年裡,常有一名頭戴帽子、口罩,說話極少的中年男子,每隔兩三個月就上門採購一次零件,每次採購品類都不重複,單筆數量極少,付款全是現金。體貌特徵、身形步態,全部與沈寒舟高度吻合。
「他在刻意拆分採購流程,化整為零,不讓任何一家店鋪的銷售記錄形成完整線索。」鄭凱盯著屏幕里匯總的走訪筆錄,眉頭緊鎖,「反偵察能力已經做到了極致,這三年,他活得像個影子,潛伏在城市各個角落,一邊調試設備,一邊挨個踩點目標住所。」
結合前三起案件的踩點記錄、作案時間、現場環境分析,沈寒舟的行動規律清晰浮現。他會提前三到五天潛入目標小區,摸清房屋格局、門窗結構、夜間作息,確認目標深夜獨自居家後,才會選擇動手。作案時間固定在深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之間,這個時段人體睡眠最深,戒備心最弱。
而最後一名目標周聿,情況有幾分特殊。
周聿當年是主導改裝醫美設備的核心技術人員,事發後深知四人所作所為見不得光,終日活在恐懼里。他搬離原有住所,深居簡出,家中門窗加裝了多層防盜鎖,夜間從不開窗,入睡後也會將臥室門反鎖。可他萬萬想不到,對方手中掌握的並非刀具、繩索這類常規兇器,而是看不見、摸不著,能穿透牆體、無視物理阻隔的定向低溫冷束。再堅固的門鎖,也擋不住無形的極寒殺機。
下午時分,蘇瑾拿到了周聿的完整口供筆錄。面對警方上門告知危險,周聿臉色瞬間慘白,雙腿止不住地發抖。時隔三年,當年的噩夢再度襲來,他沒有絲毫隱瞞,將當年的內幕和盤托出。
「是我們貪得無厭。」周聿聲音發顫,「原廠設備的低溫閾值有嚴格安全紅線,可李蓉她們為了噱頭和利潤,硬逼著我篡改程序、調低溫控數值。我收了高額報酬,明知違規還是照做了。出事之後,我們幾個人串通一氣,改數據、找關係、壓下事故,以為這件事永遠會爛在肚子裡。」
他捂著臉,語氣里滿是惶恐:「我每天都在擔心被人找上門,卻從來沒想過,沈研究員會用這種方式復仇。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警方安排兩名警員貼身守護周聿,要求他待在一樓開闊房間,不要獨處、不要靠近臥室。整棟別墅的門窗保持可視狀態,所有遮擋物全部移除,不給兇手任何隱蔽作案的條件。
天色緩緩暗沉,夜幕再度籠罩全城。
布控點位的對講機里不斷傳來實時匯報,別墅區內外一切正常,往來人員寥寥無幾,沒有發現可疑身影。但所有人都不敢放鬆警惕,無形的威脅遠比看得見的敵人更加可怕。
所有人都清楚,沈寒舟一定會來。
三年隱忍,三樁血案,他絕不會在最後一人面前停下腳步。
深夜十點五十分,距離前三起案件的作案時段僅剩十分鐘。
樓頂蹲守的警員忽然低聲通報:「西北方向巷口,出現一名戴帽男子,身形體態與研判目標一致,正緩步朝別墅區方向移動。」
屏幕畫面同步傳回,昏黃路燈下,一道瘦削的身影貼著牆根行走,帽檐壓得極低,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平穩緩慢,沒有絲毫急躁。他避開主幹道的監控,專走燈光昏暗的背巷,路線精準指向周聿所在的樓棟。
來了。
周立東壓低聲音下達指令:「各點位注意,保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等待他進入有效作案範圍,統一行動。」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