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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猝死疑雲

  凌晨兩點四十二分,城市陷入最深的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燈在街道上投下昏黃的光斑。濱江花園小區17棟的高層住宅里,絕大多數住戶都已進入夢鄉,整棟樓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引擎聲。

  凌晨三點零七分,刑偵支隊的報警電話驟然響起。

  報警人是死者的姐姐,她一早和弟弟約好一起去醫院體檢,打了無數個電話都無人接聽,擔心出事便拿著備用鑰匙趕來,開門後發現弟弟躺在床上,已經沒有了呼吸。

  周立東接到出警通知時,剛合上眼不到兩個小時。他沒有絲毫拖沓,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同時撥通了林嵐、鄭凱和蘇瑾的電話。十分鐘後,刑偵警車駛出支隊大院,朝著濱江花園小區疾馳而去。

  夜色濃重,小區里空無一人,只有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眾人的腳步一盞盞亮起。死者住在17棟18樓,是一套兩居室的精裝房,房門完好無損,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周立東推開門,屋內整潔乾淨,物品擺放有序,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遙控器隨意擱在沙發扶手上,一切都像是主人剛剛離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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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的門虛掩著,林嵐率先走了進去,打開隨身攜帶的冷光手電。

  死者男性,四十二歲,名叫趙偉,是一家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他仰面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雙手自然放在身體兩側,面部表情平靜,沒有任何痛苦掙扎的痕跡,就像是在睡夢中悄然離世。被褥平整,沒有被拉扯、揉搓的褶皺,床邊的床頭柜上放著手機、眼鏡和一本翻開的書,書頁停留在第127頁。

  鄭凱帶著技偵組立刻展開現場勘查,仔細檢查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門窗鎖具完好,沒有外力破壞的痕跡;地面、桌面、門把手都沒有留下陌生的指紋和腳印;屋內的財物沒有丟失,錢包里的現金、銀行卡、身份證都在原處;廚房和衛生間也沒有異常,煤氣閥門緊閉,水電線路正常,沒有煤氣泄漏、觸電的可能。

  「現場太乾淨了。」鄭凱放下手裡的勘查燈,眉頭緊鎖,「沒有入侵痕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任何外來人員活動的跡象,看起來就像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自然死亡。」

  蘇瑾已經聯繫上了報警人,也就是死者的姐姐,正在客廳做初步筆錄。死者的姐姐泣不成聲,反覆說著弟弟身體一直很好,從來沒有得過心臟病,前一天晚上還和她通電話,說第二天要去體檢,精神狀態特別好,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嵐蹲在床邊,開始進行細緻的體表屍檢。她輕輕掀開蓋在死者身上的薄被,死者衣著整齊,穿著純棉的睡衣睡褲,體表沒有任何外傷、淤青、勒痕,口鼻乾淨,沒有嘔吐物和分泌物殘留。她用手指按壓死者的皮膚,檢查屍僵和屍斑的程度,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凌晨兩點半左右,誤差不超過二十分鐘。

  「初步體徵符合急性心力衰竭猝死的特徵。」林嵐站起身,摘下手套,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有幾個地方不對勁。死者沒有既往心臟病史,也沒有高血壓、高血脂等基礎病,突然發生急性心力衰竭,本身就很蹊蹺。而且他的表情太過平靜了,心力衰竭發作時,患者會經歷劇烈的胸痛、呼吸困難,不可能毫無掙扎地平靜離世。」

  周立東點了點頭,他也察覺到了現場的違和感。一個身體健康的中年男人,毫無徵兆地在睡夢中猝死,現場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反而讓人覺得刻意。

  「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做全面系統的解剖和病理檢測。」周立東沉聲下達指令,「鄭凱,調取小區和周邊所有監控,排查案發前後十二個小時進出小區的人員和車輛,重點關注死者樓下和隔壁單元的人員活動。蘇瑾,深入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看看他近期有沒有和人結怨,有沒有經濟糾紛或者情感矛盾。」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技偵人員仔細提取了屋內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證,法醫團隊將死者遺體妥善封存,搬上運屍車。凌晨五點多,天色泛起魚肚白,警車緩緩駛離濱江花園小區,帶走了死者的遺體,也帶走了籠罩在這起看似普通的猝死案上的疑雲。

  回到刑偵支隊,天已經大亮。周立東剛走進辦公室,鄭凱就拿著一疊資料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周隊,不對勁。」鄭凱把資料放在桌上,「近三天,本市已經發生了三起幾乎一模一樣的猝死案。第一起是前天凌晨兩點二十五分,死者王建國,四十四歲,地產公司監理,獨居在麗景園小區;第二起是昨天凌晨兩點二十八分,死者劉松,四十五歲,建材供應商,獨居在陽光花園小區;第三起就是今天凌晨的趙偉。」

  周立東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鄭凱:「三起案件的死者,都是獨居中年男性,死亡時間都集中在凌晨兩點半左右,現場都沒有任何異常,初步屍檢都判定為急性心力衰竭猝死?」

  「對,一模一樣。」鄭凱點頭,「前兩起案件都是轄區派出所處理的,因為現場沒有任何他殺跡象,死者家屬也沒有異議,所以都按照自然死亡結案了,屍體已經被家屬領走準備火化。」

  就在這時,林嵐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趙偉的初步解剖報告,神情比剛才更加嚴肅。

  「周隊,我的猜測沒錯,這絕對不是自然死亡。」林嵐把報告攤在桌上,「我對趙偉的心臟做了病理切片,發現他的心肌細胞存在大量不規則的微小撕裂傷,這種損傷不是常規心力衰竭會出現的。更奇怪的是,他的內耳毛細胞出現了大面積壞死,而且壞死的程度和分布,和心臟損傷的程度完全對應。」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立刻聯繫了法醫中心的病理專家,我們都沒有見過這種特徵的損傷。為了驗證,我又申請調取了前兩起案件死者的醫院死亡證明和初步屍檢記錄,發現醫院的記錄里,也隱晦地提到了死者心臟存在不明原因的細微損傷,只是當時都歸結為突發性心力衰竭的併發症,沒有引起重視。」

  三個死者,同樣的年齡區間,同樣的獨居狀態,同樣精準的死亡時間,同樣無法解釋的心臟和內耳損傷。

  這絕對不是巧合。

  「立刻聯繫前兩起案件的死者家屬,說服他們同意進行屍體復檢,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火化。」周立東的語氣斬釘截鐵,「鄭凱,立刻調取三名死者近五年的所有工作和生活記錄,找出他們之間的任何交集,哪怕是十年前的一次合作、一次見面都不能放過。蘇瑾,再次走訪三名死者的家屬、同事和朋友,詳細了解他們生前的身體狀況、近期行蹤和接觸過的人。」

  指令下達,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原本看似普通的三起自然死亡案,此刻露出了猙獰的一角。沒有人知道,兇手用了什麼樣的詭異手法,在不接觸死者、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精準地奪走了三個人的生命。

  中午時分,林嵐帶著最新的檢測結果回到了支隊。她成功說服了前兩起案件的家屬,取回了兩名死者的心臟組織樣本,進行了相同的病理檢測。

  結果完全一致。

  王建國和劉松的心肌細胞,同樣存在大量不規則的微小撕裂傷,內耳毛細胞也出現了相同程度的壞死。三個死者的損傷特徵,分毫不差,就像是用同一個模具刻出來的。

  「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是他殺。」林嵐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兇手使用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殺人手法,能夠遠程致人死亡,不留下任何物理和化學痕跡,還能完美偽裝成自然猝死。這種手法極其冷門,極其隱蔽,如果不是三個死者接連死亡,損傷特徵高度一致,我們永遠都不會發現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周立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眉頭緊緊擰成了川字。

  這是他從警多年來,遇到的最詭異、最難偵破的案件。兇手如同幽靈一般,在深夜裡無聲地收割著生命,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不管兇手用了什麼手法,不管他藏得有多深,我們都必須把他找出來。從現在開始,三起案件正式併案偵查,成立專案組,全力偵破此案。」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辦公室,卻驅散不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