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獄囚籠案徹底落下帷幕的第七天。
整座城市的飲水恐慌終於慢慢平息,超市的瓶裝水貨架重新擺滿,市民們漸漸敢擰開家裡的水龍頭,自來水廠的實時監測數據,日復一日地公示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專案組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休整。
周立東剛把最後一份結案報告送進檔案室,辦公桌上的電話就瘋狂地響了起來,鈴聲尖銳,打破了辦公室里難得的平靜。來電顯示是市局指揮中心,語氣急促得近乎變調。
「周隊!緊急情況!市中心醫院發生重大疑似命案!家屬報警稱——女兒在醫院體檢後離奇死亡,醫院未經同意直接火化,所有病歷全是偽造,監控全部損壞!家屬現在在醫院大廳崩潰鬧事,情況已經失控!」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體檢後死亡、未經家屬同意火化、偽造病歷、監控損壞……所有關鍵詞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極其危險的信號鏈。
「通知林嵐、鄭凱、蘇瑾,立刻出現場!坐標市中心醫院,全副勘查裝備,優先保護所有殘留生物檢材!」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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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警車鳴著警笛駛入市中心醫院大門。
這座全市排名前三的三甲醫院,此刻早已亂成一團。門診大廳擠滿了圍觀人群,警戒線被家屬拼命衝撞,一對中年夫婦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哭得幾乎暈厥。
「我女兒昨天還跟我視頻!她好好的!她說體檢完就回家!你們憑什麼把她火化了?!憑什麼說她腦死亡?!你們把我女兒還給我!」
女人悽厲的哭喊穿透了整個大廳,聽得人心頭髮緊。
周立東撥開人群,徑直走到家屬面前,蹲下身,聲音沉穩有力:「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周立東,你女兒的事,我們全權接管。現在告訴我,你女兒叫什麼名字,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時候。」
男人紅著眼睛,顫抖著遞上手機:「陳雨桐,二十一歲,師範大學大三學生。昨天上午九點來醫院做入學體檢,中午我們給她發消息,她還回了說一切正常。下午四點再打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們連夜趕來醫院,醫院告訴我們——陳雨桐在體檢時突發急性腦病,送ICU搶救,昨天晚上八點宣布腦死亡,今天早上七點,已經直接火化了!」
「火化了?」蘇瑾臉色驟變,「從死亡到火化不足十二小時?正常流程至少要家屬簽字、開具死亡證明、走完殯葬交接,你們簽過任何文件嗎?」
「沒有!從來沒有!」女人猛地嘶吼,「所有簽字都是他們偽造的!病歷是昨天半夜補打的!ICU的記錄全是空白!他們就是在撒謊!我女兒絕對不是病死的!」
周立東立刻起身,眼神冷冽:「鄭凱,立刻去監控室,調取近四十八小時所有監控,重點查體檢中心、急診通道、ICU入口、太平間、火化通道。敢阻攔的,直接以妨礙公務控制!」
「林嵐,跟我去ICU和太平間,找所有與陳雨桐有關的生物檢材——毛髮、皮膚組織、血液殘留、針孔痕跡,哪怕是一點點,全部給我提取!」
「蘇瑾,穩住家屬,固定所有口述證據,同時核查醫院近三年的器官捐獻、死亡證明、火化記錄,我要最詳細的數據!」
指令落下,專案組立刻分頭行動。
整座市中心醫院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從院長到科室主任,再到ICU護士,所有人都神色慌張,眼神躲閃,面對警方詢問要麼閉口不言,要麼統一口徑:「突發腦死亡,流程合規,家屬不理解。」
ICU主任梁學峰親自出面阻攔,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語氣看似溫和,態度卻強硬無比:「警官,我們是正規三甲醫院,所有醫療流程完全符合規定。患者突發急性腦幹梗死,腦死亡判定有兩名副主任醫師簽字,死亡證明合法,火化手續齊全……」
「齊全?」周立東打斷他,目光如刀,「死亡八小時火化,家屬未到場、未簽字、未確認死因,這叫齊全?」
梁學峰臉色微變,依舊強裝鎮定:「情況特殊,患者病情危重,我們也是按規定處理。」
林嵐沒有參與對峙,早已戴上手套,徑直走進已經空無一人的ICU病房。
307床,床單被重新更換過,地面拖得乾乾淨淨,呼吸機、監護儀全部擦拭一新,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可她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床底角落一處極其微小的暗紅色斑點。
蹲下身,指尖輕輕一刮,放入快速檢測試紙。
十秒後,試紙顯現出陽性反應。
人血。
不止一處。
床欄縫隙、監護儀按鈕、輸液架掛鉤,甚至牆角的垃圾桶里,都被她找出了帶有微量血液的棉簽、未處理乾淨的輸液貼、以及一小段被剪斷的軟管。
「周隊。」林嵐站起身,聲音冷得刺骨,「這裡不是普通病房,是第一案發現場。」
她將所有檢材密封裝好,抬眼看向臉色慘白的梁學峰:「立刻帶我去太平間、火化間,我要找到陳雨桐的火化殘留。如果你們真的合規,不會怕我們檢查。」
梁學峰的額頭滲出冷汗,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一個細微動作,徹底暴露了心虛。
火化間的焚化爐餘溫未散。
鄭凱帶著技偵隊員,在焚化爐底部、煙道出口、骨灰冷卻台,一寸一寸地搜尋。終於,在冷卻台最隱蔽的夾縫裡,找到了一小撮未完全焚燒乾淨的人體軟組織、指甲碎片,以及一小段縫合線。
所有殘留檢材,被第一時間送回法醫中心加急檢測。
半小時後,林嵐拿著初步鑑定報告,快步走到周立東面前,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隊,結果出來了。」
她將平板遞過去,上面的每一行字,都讓人脊背發寒。
「第一,檢材DNA與陳雨桐父母完全匹配,確認是死者本人。」
「第二,體內檢出非治療劑量的筒箭毒鹼——一種強效肌松劑,能讓人全身徹底癱瘓,但意識完全清醒,醫院絕對不會在體檢或常規搶救中使用這種藥。」
「第三,死者體內雙腎、肝臟、心臟、胰腺全部缺失,創口是標準外科手術切口,邊緣整齊,止血完美,不是病理摘除,是活體手術摘取。」
「第四,死亡原因:多器官活體摘除導致的失血性休剋死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立東握著平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梁學峰站在不遠處,聽到這幾句話,雙腿一軟,直接癱靠在了牆上。
林嵐抬眼,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這位ICU主任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地獄般的寒意:
「她不是腦死亡。」
「她在被送上手術台的時候,意識完全清醒,全身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開膛,活生生摘走了所有器官。」
「她是被你們,虐殺的。」
話音落下,整個火化間一片死寂。
風從煙道里吹進來,帶著焚屍後的焦糊氣息,冰冷刺骨。
周立東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聲音斬釘截鐵,響徹整個房間:
「市中心醫院,從現在起,全面封鎖。」
「所有人員禁止離開,所有病歷、數據、設備,全部封存。」
「鄭凱,立刻申請搜查令,重點搜查器官移植中心、院長辦公室、信息科伺服器、手術備案記錄。」
「我懷疑,這不是單一命案。」
「這座醫院裡,藏著一條完整的、殺人取器官的黑色產業鏈。」
「陳雨桐,只是第一個被我們找到的受害者。」
窗外,天色陰沉下來。
市中心醫院的白色大樓矗立在城市中央,像一具巨大而冰冷的棺槨。
沒人知道,在那一層層乾淨整潔的病房、手術室、ICU之下,藏著多少消失的心跳,多少被當成零件賣掉的活人,多少永遠無法回家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