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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淨水機里的毒

  張洪濤的直播,定在了周六晚上八點。

  鏡頭裡,本市最大的化工企業老闆張洪濤,穿著一身定製的真絲家居服,站在自家別墅的開放式廚房裡,對著鏡頭笑得春風得意。背景里是價值百萬的進口廚電,身前的檯面上,擺著一套剛安裝好的頂配全屋淨水系統,屏幕上跳動著0 TDS的水質數值。

  「家人們,總有人問我,做化工這麼多年,最看重什麼?那必須是健康,尤其是喝進嘴裡的水。」

  張洪濤抬手拍了拍身前的淨水機,語氣里滿是炫耀,「我這套系統,是德國原裝進口的,八重過濾,出來的水比礦泉水還乾淨,直飲級,母嬰都能用。今天就給大家現場測一測,我平時喝的水,到底有多乾淨。」

  直播間裡三十多萬觀眾,彈幕刷得密密麻麻。有奉承討好的合作商,有看熱鬧的網友,還有不少人刷著「張總良心,不像有些黑心老闆,只管自己喝乾淨水,往河裡排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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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洪濤像是沒看見那些刺眼的評論,笑著拿起水質檢測筆,先接了一杯自來水,數值跳出來是127,又接了一杯淨水機里的水,數值穩穩地停在0。

  「看到了嗎?絕對的純淨,一點雜質都沒有。」他端起水杯,對著鏡頭舉了舉,「我每天都喝這個水,喝了三年了,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他仰頭把水杯里的水喝下去一半的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彎成了蝦米,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砸在大理石檯面上,水灑了一地。直播間的觀眾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張洪濤猛地抬起頭,一口鮮血噴在了鏡頭上,殷紅的血里還帶著白色的絮狀黏膜,順著鏡頭往下流,觸目驚心。

  「臥槽!怎麼回事?!」

  「咳血了!天吶!快打120啊!」

  「這是怎麼了?突發心梗?還是中毒了?」

  「剛剛那水裡不會有東西吧?!」

  彈幕瞬間炸了鍋,禮物特效停了,滿屏都是驚慌的問號和感嘆號。鏡頭裡,張洪濤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嘴裡不斷湧出鮮血,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天花板,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響,不過十幾秒,就徹底沒了動靜。

  直播間的畫面還在直播著,三十萬觀眾全程目睹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死亡,錄屏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網。

  化工老闆直播淨水系統當場暴斃# # 張洪濤直播咳血死亡# 兩個詞條,短短半小時就衝上了熱搜榜首,爆字通紅,閱讀量破百億,輿情瞬間發酵到了極致。

  一個半小時後,十幾輛警車衝破別墅區的門禁,停在了張洪濤的獨棟別墅前。警戒線迅速拉起,把聞訊趕來的媒體和圍觀的鄰居擋在外面,原本奢華安靜的別墅,瞬間被凝重肅殺的氣氛籠罩。

  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別墅里的醫護人員剛剛撤離,對著他搖了搖頭:「周隊,人已經沒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初步判斷不是普通的猝死。」

  「現場保護起來,任何人不准進出。林嵐,立刻屍檢。鄭凱,全面勘查現場,重點查那套淨水系統,還有別墅的供水管道。蘇瑾,立刻核實死者張洪濤的身份背景,還有近半年的行程、接觸人員、有無仇家。」

  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指令清晰利落,專案組立刻分頭行動。

  別墅的廚房已經被劃為核心勘查區,林嵐戴著無菌手套和護目鏡,蹲在張洪濤的屍體旁,拿著勘查燈,一點點掃過死者的面部、口腔和身體。死者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口鼻處殘留著帶絮狀黏膜的血跡,瞳孔散大,結膜下布滿了出血點,完全不符合心梗、腦梗猝死的典型特徵。

  她用無菌棉簽提取了死者口腔里的血跡和黏膜樣本,遞給身邊的法醫助理:「立刻加急送檢,做毒理學分析、微生物基因測序,半小時內出初步結果。」

  「林法醫,死者的死因不是猝死?」旁邊的轄區民警忍不住問。

  「絕對不是。」林嵐的聲音很穩,卻字字透著刺骨的寒意,「死者口鼻處的絮狀黏膜,是呼吸道和消化道的黏膜被嚴重侵蝕脫落導致的,普通猝死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死者的皮膚、結膜下的出血點,是典型的全身性感染、多器官衰竭的體徵,死亡過程很快,但絕對不是突發疾病。」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台被打翻的淨水機上。機器還在運行,屏幕上依舊跳動著0 TDS的數值,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可林嵐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淨水機的濾芯檢修口——檢修口的螺絲有被人擰開過的新鮮劃痕,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點極淡的、和機身顏色不符的密封膠痕跡。

  「鄭凱,重點查這台淨水機,拆開濾芯,裡面絕對有問題。」

  鄭凱立刻帶著痕檢隊員上前,小心翼翼地拆開了淨水機的外殼,八根進口濾芯被一一取了出來。拆開最末端的後置活性炭濾芯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濾芯的內部,被人用專業技術改造過,中間藏著一個微型的緩釋倉,倉體已經空了,內壁殘留著微量的白色粉末。而濾芯的底部,壓著兩樣東西:一份皺巴巴的、三年前的水質檢測報告,還有一張用列印體寫的字條。

  報告上,原本超標的重金屬、致癌物數值,被人用紅筆篡改得乾乾淨淨,簽著張洪濤的名字,蓋著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合格公章。

  而那張字條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你當年簽字放過去的毒,現在該你自己喝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

  這不是意外,不是突發疾病,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兇手不僅精準地殺死了張洪濤,還把他當年篡改水質報告、掩蓋污染的罪證,留在了殺人的兇器里。

  就在這時,蘇瑾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快步衝進了別墅,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隊,張洪濤的背景查清楚了。他是洪濤化工的創始人,三年前,他的工廠因為非法偷排高濃度重金屬廢水,污染了下游三個村子的飲用水源,造成了幾十名村民患上血液病、腎衰竭,當時鬧得很大。」

  「更關鍵的是,當年負責這個片區水質安全監管的,是前市水務集團的水質安全技術負責人,江澈。當年事發後,張洪濤聯合水務集團高管、第三方檢測機構,篡改了水質數據,把污染的責任全部推給了江澈,說他技術失職、監管不力。江澈被開除公職,還背上了瀆職罪的官司,雖然最後因為證據不足不起訴,但身敗名裂,被整個行業封殺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當年江澈的妻子和6歲的兒子,就住在污染水源的下游村子裡,因為長期飲用被污染的自來水,雙雙患上了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和腎衰竭,半年內接連離世。江澈的老母親,得知兒媳和孫兒慘死、兒子被構陷的真相,氣急攻心突發腦溢血,當場去世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謀殺,是一場籌備了三年的、精準的復仇。

  而張洪濤,只是這場復仇里的第一個目標。

  「不對。」林嵐突然開口,猛地抬起頭,「蘇瑾,你剛剛說,當年的污染事件造成了幾十名村民患病?那近半年來,本市疾控中心上報的那幾例罕見耐藥菌感染死亡病例,是不是都和這件事有關?」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近半年來,本市接連出現了10例極其罕見的全身性耐藥菌感染死亡病例。死者發病急,病程快,所有常規抗生素全部無效,短時間內就出現多器官衰竭死亡。市疾控中心把這當成了一起罕見的公共衛生事件,排查了整整半年,卻始終沒找到感染源——最詭異的是,所有死者的密切接觸者,沒有一個人被感染,完全不符合傳染病的傳播規律。

  「立刻核對!把這10名死者的身份信息,和三年前洪濤化工污染事件的相關人員做交叉比對!」周立東立刻下令。

  不到十分鐘,比對結果就傳了回來。

  蘇瑾看著平板上的結果,手微微發抖:

  「周隊,全部對上了!這10名死者,全都是當年洪濤化工污染事件的相關人員!包括當年收受賄賂、放任偷排的環保執法人員、水務集團的總經理、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負責人、帶頭煽動網暴江澈的環保網紅、給張洪濤打官司的律師……全死了!」

  11個人,11條人命,全都是當年直接或間接導致江澈家破人亡的人。

  之前的10起死亡,根本不是什麼罕見病公共衛生事件,是一場持續了半年的、精準的連環謀殺。

  就在這時,法醫中心的加急檢測報告,傳到了林嵐的手機上。

  她看著報告上的基因測序結果,瞳孔驟然收縮,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把手機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周隊,結果出來了。死者張洪濤體內的致病菌,是經過基因編輯的特異性耐藥菌株,只對張洪濤的基因起效,對健康人完全沒有感染性。最關鍵的是,我們在菌株的基因序列里,發現了一段特殊的標記序列——這是江澈2020年申請的國家發明專利里,獨家的水質示蹤劑基因標記,國內只有他一個人持有這項技術。」

  「兇手可以100%鎖定,就是江澈。」

  這句話落下,別墅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一個曾經守護著整座城市飲水安全的頂尖工程師,最終用自己最精通的技術,把自己的仇人,一個個送進了地獄。

  「周隊!技術隊傳來消息,鎖定江澈的位置了!」

  一名警員快步跑進來,語氣急促,「他現在就在城郊廢棄的市水質實驗基地里,這個基地是當年他牽頭建的,早就廢棄了。我們用無人機熱成像掃過,基地地下一層有2個固定的微弱生命信號,還有一個移動信號正在地下二層活動,確認是江澈本人!」

  「裡面還有活著的受害者!」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

  周立東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配槍,眼神銳利如刀,沒有一絲猶豫:

  「通知特警隊,全副武裝,立刻出發!全面包圍水質實驗基地,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不准任何人進出!技術隊全程監控基地的水電、網絡信號,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切斷所有電源!」

  「全體注意,跟我去現場!」

  「收到!」

  十幾輛警車再次鳴響警笛,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