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剛交付的精裝樓盤裡還滿是電鑽與敲擊的噪音。
3棟1702室的主臥里，裝修工人握著電錘，對準業主指定要砸掉的非承重牆體，按下了開關。刺耳的轟鳴聲里，水泥塊簌簌往下掉，業主林浩摟著新婚妻子站在門口，笑著暢想未來要在這裡打一排衣櫃，放滿妻子的衣服和包包。
電錘猛地往裡一陷，牆體破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工人剛要收錘，就覺得手裡一沉，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從洞裡滑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那是一隻慘白、浮腫的人手，指甲蓋發黑翻起，手腕處還纏著鏽蝕的鋼筋，斷口被水泥磨得血肉模糊，分明是從人的胳膊上生生扯斷的。
空氣死寂了三秒。
「啊——！」
新娘發出一聲悽厲到破音的尖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林浩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後退，撞在身後的門框上，胃裡翻江倒海，扶著牆瘋狂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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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修工人手裡的電錘「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跑出主臥，抖著手撥通了報警電話，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警察！殺人了！我們裝修砸牆，砸出人手了！就在濱河灣3棟1702！牆裡面封著一具屍體！快來啊！」
一個小時後，十幾輛警車衝破清晨的薄霧，停在了濱河灣小區樓下。警戒線迅速拉起，把圍觀的業主和裝修工人擋在外面，原本熱鬧的交房現場，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1702室的主臥門口已經被轄區民警守死，沒人敢再踏進一步。空氣中瀰漫著水泥粉塵和淡淡的腐臭味，那隻掉出來的人手被封在證物袋裡，擺在門口的地面上，慘白的指尖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周隊，現場沒被破壞，牆體只砸開了一個洞，裡面的東西還沒動過。」轄區民警快步迎上來，臉色發青，「我們問了開發商，這套房子是精裝交付，去年年底竣工，今年剛交房，業主收房後第一天動工裝修，就砸出了這個東西。」
周立東皺緊眉頭，戴上防塵口罩和手套，彎腰走進了主臥。
被砸開的牆體在主臥靠窗的位置，是一面寬兩米、高兩米的非承重隔牆，破開的洞口裡，能清晰看到裡面交錯的鋼筋，還有一具被水泥封在裡面的屍體，腐爛的衣物、發黑的皮肉混在水泥里，觸目驚心。
林嵐已經蹲在洞口前，拿著勘查燈，一點點掃過牆體的斷面和那隻人手，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她壓下去的震驚。
「林嵐，什麼情況？」周立東開口，聲音壓過了外面嘈雜的議論聲。
林嵐抬起頭，護目鏡後的眼神凝重，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冷得刺骨：
「死者為成年男性，身高178cm左右，年齡40-45歲，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3個月左右。核心疑點：骨骼、肌肉上有大量活體掙扎造成的挫傷與骨裂，呼吸道、肺部、消化道里均檢出水泥粉塵，鐵證被封入牆體的時候，這個人還活著。」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死後拋屍封牆，是受害者還活著的時候，就被固定在了鋼筋里，眼睜睜看著水泥一點點澆築過來，把自己封在完全黑暗的密閉空間裡，在極致的幽閉恐懼、窒息與絕望中，一點點走向死亡。
林嵐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屍體手腕上取下了一塊還沒完全腐爛的手錶，擦乾淨上面的水泥污漬，錶盤背面刻著的名字與生日露了出來：「趙立軍，1980.07.12」。
「趙立軍？」
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本地最大的建材批發商，立軍建材的創始人，三個月前留下一句「去歐洲考察建材供應鏈」，從此人間蒸發。他的妻子報了失蹤案，警方查了三個月，只查到他買了一張去往法國的單程機票，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捲款跑路了，沒人往兇殺案上聯想。
沒人想到，這個號稱出國考察的建材商，根本就沒離開這座城市。
他被封在了自己供貨的精裝樓盤裡，在這面牆裡躺了整整三個月，而收房的業主，差點就要靠著這面封著屍體的牆，住上一輩子。
鄭凱帶著痕檢隊，對整面牆體和全屋進行了全面勘查，結果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這面牆體的澆築工藝極其專業，鋼筋綁紮、水泥配比、澆築流程完全符合建築規範，和全屋其他牆體的工藝、標號完全一致，沒有任何空鼓、開裂的痕跡，肉眼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若非業主砸牆改布局，這具屍體可能會被永遠封在牆裡，幾十年都不會被人發現。
「兇手絕對是專業搞建築設計、室內裝修的，對牆體澆築、施工工藝了如指掌。」
鄭凱敲了敲牆體，聲音發緊，「這面牆是在樓盤精裝施工階段就澆築完成的，兇手精準卡了施工節點，把人封進去之後，完美混在正常的施工流程里，監理、開發商、驗收方，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
而這個精裝樓盤的建材供應商，正是趙立軍的立軍建材。
項目的工程監理，是趙立軍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孫德。
項目的全屋定製設計，是業內知名的設計師顧深的團隊負責的。
就在這時，蘇瑾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隊，不止趙立軍一個。近一年來，一共有11名家裝建材行業的從業者，全部離奇失蹤了，對外全都是『出國考察』『躲債跑路』，沒有任何出行記錄，失蹤前都和同一個人有過密切接觸——顧深。」
她把失蹤人員名單投影在平板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觸目驚心的仇怨：
1. 王海濤，男，48歲，裝修公司老闆，當年給顧深的婚房做裝修，用了劣質高甲醛板材，導致顧深的妻子患上白血病去世，是整件事的開端。2024年3月失蹤，對外宣稱出國考察。
2. 劉梅，女，39歲，第三方檢測機構負責人，當年給王海濤的劣質板材出具了虛假的環保達標報告，是導致顧深維權失敗的關鍵人物。2024年5月失蹤，對外宣稱移民國外。
3. 李萌，女，31歲，百萬粉絲網紅家裝博主，當年帶頭剪輯視頻，抹黑顧深是「碰瓷訛錢的瘋男人」，煽動全網網暴他，是導致顧深被行業封殺的核心人物。2024年7月失蹤，對外宣稱停更環球旅行。
4. 孫德，男，46歲，項目工程監理，當年給王海濤的劣質工程簽字驗收，也是這個濱河灣項目的監理，趙立軍的合伙人。2024年9月失蹤，對外宣稱躲債跑路。
……
11個人，11個直接或間接導致顧深家破人亡的人，前後腳離奇失蹤，時間跨度剛好一年。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失蹤時間，都精準對應著市面上一批新款環保建材的上市時間，而這些建材的研發理念，全部出自顧深早年的專利。
「顧深的背景，我們也查清楚了。」
蘇瑾的聲音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他是建築設計與材料工程雙碩士，之前是國內頂尖全屋定製品牌『深築』的創始人，業內有名的環保建材研發專家，手裡有3項國家專利。一年前，他新婚妻子用了王海濤裝修用的劣質板材，患上急性白血病去世，肚子裡還有3個月的孩子。」
「他維權的時候，被王海濤、趙立軍他們聯合起來，偽造證據抹黑成碰瓷訛錢，被整個家裝行業聯合封殺，品牌破產清算。更狠的是，他們為了報復顧深，偷偷給他父母的老房子做了翻新，用了最劣質的油漆和板材，顧深的老父親有嚴重的哮喘，誘發急性發作，當場去世了。」
「父母和妻兒接連慘死，維權無門，被全網網暴，被行業封殺。半年前，顧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里，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封屍案，是一場籌備了整整一年的、精準的連環復仇虐殺。
那個曾經把給人打造溫暖的家當成信仰的設計師，最終把自己的仇人，一個個封進了冰冷的鋼筋水泥里。
「周隊，技術隊那邊傳來消息，鎖定顧深的位置了！」
一名警員快步跑進來，語氣急促，「他在城郊的廢棄建材工廠里，這個工廠是他之前品牌的生產基地，破產後就廢棄了，最近半年水電用量異常，我們用無人機熱成像掃過，工廠里有多個固定的生命信號，還活著！」
「裡面還有活著的受害者！」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
周立東猛地站起身，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銳利如刀，沒有一絲猶豫：
「通知特警隊，全副武裝，立刻出發！包圍城郊廢棄建材工廠，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不准任何人進出，不准給對方傷害人質、銷毀證據的機會！」
「技術隊全程監控工廠的水電、網絡信號，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切斷所有電源！」
「收到！」
十幾輛警車再次鳴響警笛，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