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園的午後本該是熱鬧的,網紅打卡的遊客、拍照的博主、沿街的咖啡店,滿是輕鬆的氣息。可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這份平靜,特警隊員迅速拉起警戒線,將溫然的獨棟工作室團團圍住,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連通風管道都布了控。
「周隊,突擊組已就位,隨時可以破門。」特警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周立東握著配槍,眼神銳利如刀,只吐出一個字:「破。」
破門錘狠狠砸在工作室的玻璃大門上,「哐當」一聲巨響,鋼化玻璃瞬間碎裂。特警隊員持槍魚貫而入,一樓的展示區乾乾淨淨,原木色的貨架上擺著包裝精美的手工皂,暖黃的燈光、清冽的草木香,和網上宣傳的治癒手作工坊分毫不差,可空無一人,只有二樓的辦公區傳來隱約的機器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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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安全,目標不在一樓!」
「地下一層入口在二樓茶水間後面,有密碼鎖!」
周立東帶著人衝上二樓,鄭凱已經帶著技術人員破解了密碼鎖,厚重的防火門緩緩向側面滑開的瞬間,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氣息撲面而來——刺鼻的強鹼腐蝕性氣味、膩人的油脂哈喇味、淡淡的皂香,還有藏在最深處的、甜絲絲的腐腥氣,四種味道纏在一起,像一隻黏膩的手,狠狠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特警,只吸了半口氣,當場就彎下腰,扶著牆瘋狂嘔吐,連胃裡的酸水都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周立東捂住口鼻,抬手示意強光手電跟進。四道刺眼的光束順著樓梯向下,照亮了這個近百平米的地下恆溫皂化間。
整個空間被改造成了全封閉的無塵車間,溫度穩定在25℃,濕度控制在40%,牆壁上掛滿了不鏽鋼置物架,上面擺著一排排封裝好的手工皂、精油瓶、原料桶,看起來和正規的手作工坊沒什麼區別。可真正讓人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凍結的,是車間正中央的三個一人高的304不鏽鋼皂化罐,和靠牆擺放的四隻隔音鐵籠。
三個皂化罐並排而立,罐身的觀察窗透著奶白色的光,裡面的皂液還在緩慢攪拌,發出低沉的嗡鳴。林嵐戴上防腐蝕手套,走到第一個罐子前,透過觀察窗往裡看,握著強光手電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罐子裡是半透明的奶白色皂液,高溫強鹼的作用下,人體的脂肪已經完全皂化,變成了蠟狀的皂基。可還沒完全反應完的人體組織,在渾濁的皂液里清晰可見——半透明膠凍狀的皮膚貼在罐壁上,森森白骨在皂液里若隱若現,成團的頭髮纏在攪拌槳上,隨著攪拌緩緩轉動,像一團黑色的水草。
第二個罐子裡,是一具已經半皂化的男性屍體,他的四肢還保持著被束縛的姿態,脂肪層已經和強鹼反應成了皂基,肌肉組織正在慢慢溶解,只有頭骨還完整地浮在皂液里,空洞的眼窩正對著觀察窗,死死盯著外面的人。
第三個罐子裡的皂液最渾濁,裡面嵌著無數細小的骨頭碎片、指甲蓋,攪拌槳轉動時,還能帶起細碎的牙齒,和皂液混在一起,正是那些被溫然標註為「天然植物顆粒」的添加物。
「周隊,三個皂化罐里,全是人體組織。」
林嵐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冷靜得近乎冰冷,只有微微發顫的聲線,暴露了她強壓下去的生理不適,「通過殘留的骨骼、牙齒比對,基本可以確認,就是失蹤的趙宇、張茂、王瀟。他們被全屍投入強鹼皂化罐,正在被完全皂化,再過半個月,就會徹底變成皂基,連DNA都提取不出來,徹底人間蒸發。」
這句話,像一塊冰,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不僅用受害者的活體脂肪做皂,連他們最後的屍體,都不肯放過,要徹底變成製作手工皂的原料,不留一絲痕跡。
而靠牆的四隻鐵籠里,靠前的兩隻空著,籠壁上還沾著深褐色的血跡和皂液殘留。靠後的兩隻籠子裡,鎖著兩個活著的女人。
她們的手腳被尼龍扎帶固定在籠壁上,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無菌布,嘴裡插著胃管,連著旁邊的靜脈營養液袋,透明的輸液管里,抗生素正一滴滴滴進她們的血管里。她們的腹部、大腿、臀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發黑的抽脂針孔,新舊交疊,像無數隻黑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皮膚上。
兩個人已經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眼窩發黑,皮膚松垮地掛在骨頭上,連皮下脂肪層都幾乎被抽乾了。看到衝進來的警察,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渾濁的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即湧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響,卻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眼淚混著臉上的污漬往下掉。
另一個年輕的女孩,看到穿著警服的人,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在籠子角落,嘴裡反覆念叨著「別抽了,我真的沒有脂肪了,求求你別抽了」,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快!叫救護車!剪開束縛帶,小心處理針孔!」林嵐立刻帶著醫護人員衝上前,快速檢查兩人的生命體徵。她們的身體已經嚴重營養不良,多處針孔感染髮炎,伴有嚴重的敗血症跡象,生命體徵極其微弱,必須立刻送醫搶救。
就在這時,車間最內側的操作間裡,傳來了模具碰撞的輕響。
特警隊員立刻持槍圍了上去,一腳踹開操作間的門,厲聲呵斥:「警察!不許動!放下手裡的東西!」
操作間裡燈火通明,不鏽鋼操作台上,擺著一排排矽膠模具,裡面是剛灌好的、還未凝固的皂液。一個穿著白色無塵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把不鏽鋼小勺,往模具里的皂液撒著什麼東西,動作慢條斯理,精準又優雅,像在完成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平靜地看著門口荷槍實彈的警察,手裡還捏著那把小勺,勺里裝著的,是剪碎的人類指甲和磨碎的牙粉。
他就是溫然。
「你們終於找過來了。」
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把小勺輕輕放在操作台上,「這批限定款剛灌了一半,等我封完模,再跟你們走。」
「放下手裡的東西!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特警隊員再次厲聲呵斥,槍口死死對準他。
溫然挑了挑眉,沒什麼情緒地舉起雙手,任由特警衝上前,把他按在冰冷的不鏽鋼操作台上,冰冷的手銬牢牢鎖在了他的手腕上。被押起來的時候,他還扭頭盯著那些剛灌好的模具,眼神里滿是不舍,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鄭凱帶著痕檢隊,在地下皂化間裡泡了整整一夜。
他們把每一個皂化罐、每一台抽脂機、每一副模具、每一本生產記錄,全部取樣封存。在操作間的加密電腦里,找到了完整的受害者檔案——從每一個人的綁架時間、抽脂頻率、脂肪抽取量,到皂體的製作批次、銷售數據、買家反饋,工工整整記錄了上百頁,像一份嚴謹的生產報表。
劉倩倩,2024.12.7綁架,累計抽脂17次,總抽取量7200ml,製作皂體1200塊,限定款「檀木靜心皂」,售罄。
趙宇,2024.10.13綁架,累計抽脂22次,總抽取量9500ml,製作皂體1600塊,限定款「乳木果滋養皂」,售罄。
李曼,2025.4.2綁架,累計抽脂8次,總抽取量3600ml,製作皂體600塊,限定款「積雪草修護皂」,售罄。
每一筆記錄,都對應著一個被囚禁、被活體循環取脂的生命,對應著上千塊被全網瘋搶的手工皂,對應著上萬個天天用仇人脂肪洗臉洗澡的消費者。
在冷櫃裡,他們還找到了上百盒已經封裝好、準備發貨的手工皂,盒子上印著「純天然野生核桃顆粒磨砂皂」,裡面的皂體裡,嵌著密密麻麻的碎牙和指甲碎片。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溫然的手機里,存著無數粉絲髮來的好評私信、測評視頻。有粉絲拍視頻說「然然家的皂太好用了,洗完整個人都治癒了」,他會在下面回復「謝謝你的喜歡,用心做的,會一直堅持」;有粉絲說「用了半年,皮膚越來越好了」,他會點讚收藏,然後轉頭去囚籠里,抽取下一批製作皂體的脂肪。
他看著全網粉絲追捧著用仇人身體做的皂,聽著她們說治癒、乾淨、好用,心裡獲得了極致的、扭曲的報復快感。
案件的消息,像一場海嘯,瞬間席捲了全網。
網紅手工皂竟是人油製作 # # 然然手作 連環殺人 # 兩個詞條,短短一小時就衝上了熱搜榜首,爆詞條後面跟著刺眼的「沸」字,閱讀量突破百億。
溫然的帳號被全網封禁,網店被強制下架,所有平台緊急排查手工皂類目,無數同類手作博主被牽連,哪怕是正規經營,也被網友沖得關評停更。全網買過溫然手工皂的消費者,徹底崩潰了。
有人把家裡所有的皂全部砸爛,衝進下水道,然後瘋狂洗手洗澡,洗到皮膚潰爛出血,還是覺得渾身油膩,洗不乾淨;有人拍視頻哭著道歉,說自己曾經罵過那些提出質疑的網友,幫溫然控評,現在才知道自己用了一年的,是人的脂肪做的皂;有美妝博主曾經瘋狂推薦過溫然的皂,直接註銷了帳號,連夜離開了這座城市;甚至有孕婦用了這款皂,得知真相後情緒崩潰,引發早產,被緊急送進醫院。
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再次被打爆了。接線員24小時輪班,都接不完湧入的求助電話,無數人出現了嚴重的清潔恐懼症、焦慮症,看到肥皂、香皂就會渾身發抖、崩潰尖叫。
整個手工皂行業,一夜之間徹底崩盤。各大超市、商場緊急下架所有手工皂產品,哪怕是正規品牌、資質齊全,也沒人敢買。曾經熱鬧的手工皂市集,變得門可羅雀,無數手作人只能看著自己做的皂爛在倉庫里,欲哭無淚。
整座城市,談皂色變。
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來。
溫然坐在審訊椅上,手銬牢牢鎖在桌沿上,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面對周立東的提問,他要麼閉口不答,要麼就是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我沒做錯。他們骯髒,他們毀了我的人生,我把他們做成最乾淨的皂,洗去他們的罪孽,有什麼錯?」
「他們欠你的,你可以走法律途徑,可以起訴,可以報警。」
周立東把那本寫滿了抽脂記錄的本子,推到他面前,聲音冷得像冰,「可你沒有,你把他們圈養起來,活體取脂,虐殺了他們,還把他們的身體做成皂,賣給了成千上萬的普通人。你不是在贖罪,你是在殺人,是在泄憤,是把你的惡意,潑向了無數無辜的人。」
「無辜?」
溫然忽然抬起頭,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偏執,「那些罵我、網暴我、把我踩進泥里的人,哪個不無辜?他們用著這些皂,夸著乾淨、治癒,他們和那些毀了我的人,一樣骯髒。」
他往前微微俯身,眼神里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你知道嗎?最好的手工皂,要用最鮮活的脂肪,才能做出最溫和、最滋潤的膚感。那些橄欖油、乳木果油,都比不上活體取出來的人油。他們活著只會害人,死了做成皂,才是他們唯一的價值。」
說完,他靠回椅背上,閉上嘴,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審訊室外,鄭凱拿著最終的物證匯總報告走了過來,臉色凝重:「周隊,所有物證全部核對完畢,6起案件,作案時間、手法、受害者信息,全部吻合,4名死者的DNA與皂化罐里的人體組織、皂體裡的脂肪成分100%匹配,2名倖存者的證詞也完全對應,證據鏈徹底閉環,零口供也能給他定罪。」
周立東點了點頭,看向審訊室里那個眼神偏執的男人,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這個曾經的研發天才,把自己對精細化工的熱愛,變成了殺人的屠刀。他曾說手工皂是最乾淨的東西,可最終,他自己卻跌進了最骯髒的黑暗裡,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