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根坐在審訊椅上,不停地蹭著褲腿,指尖反覆搓著褂子上的污漬,喉嚨里不停咽著口水,眼神慌亂地瞟向桌面的證據,又飛快地縮回來。
周立東把李雪的傷情鑑定報告推到他面前,指尖重重敲了敲紙頁上的傷口照片。
「看清楚,李雪後背的鈍器傷、手腕的捆綁痕,和你家柴房的木棍、麻繩完全吻合。」周立東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力道,「你把她關在十平米的小黑屋裡,鎖了三個月,每天逼她清理地窖口的屍泥,這些事,你敢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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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根猛地往後掙了掙,手銬勒得手腕發紅,他慌忙搖頭,聲音發顫:「不是的!是她自己願意留下的!我沒逼她!」
鄭凱往前探身,一把將屍檢報告拍在他眼前,手指點著上面的屍骸數量:「四十五具!整整四十五具屍骨!從三年前到二十天前,你每隔半個月就殺一個,騙他們說收廢品給高價,引到家裡就下死手,你當我們查不到時間線?」
王長根的肩膀劇烈抖了一下,他攥緊扶手,指甲深深嵌進木頭裡,嘴硬道:「我沒殺!是他們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沒關係!」
「自己掉下去?」蘇瑾握著筆,抬眸盯著他,「地窖口有一米高的水泥沿,正常人怎麼可能自己掉進去?而且每具屍骨的顱骨都有凹陷性骨折,是鋼管擊打造成的,你家地窖里的鋼管,我們已經做了痕跡比對,完全匹配。」
王長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胳膊肘撞到了扶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周立東又將水源檢測報告推過去,語氣冷了幾分:「王家坳的三口井,全被你地窖的屍油污染了,村民喝了上吐下瀉,三家的豬雞全死了,你每天聞著那股腐臭味,就沒一點不安?」
「我……我以為蓋好水泥板就沒事了……」王長根的聲音弱了下去,頭慢慢垂了下來。
鄭凱見狀,厲聲追問:「你挖那個地窖,花了多久?一開始就打算用來藏屍嗎?」
王長根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話,雙手不停地摳著手銬,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說話!」鄭凱一拍桌子,身體猛地站起來。
王長根被嚇得一哆嗦,突然嘶吼著抬頭,眼睛瞪得通紅,雙手使勁掙著手銬,鐵鏈「哐當哐當」直響:「是他們活該!是他們先害我的!」
蘇瑾立刻追問,筆尖快速落在筆錄紙上:「誰害你?把事情說清楚,一字不准漏。」
王長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聲音嘶啞:「三年前,我老伴得了重病,要花錢!我去鎮上賣菜,攢了半年的錢,被幾個外來務工的騙走了!他們不僅搶錢,還把我按在地上打,說我一個老農民,活該被欺負!」
他越說越激動,又拍了下扶手:「我拿著棍子去找他們,他們反而笑我沒本事,連老婆的命都保不住!沒過幾天,我老伴就沒了!從那時候起,我就恨!恨所有外來的人!」
周立東盯著他:「所以你就開始挖地窖,專門騙外來人殺人藏屍?」
「是!」王長根扯著嗓子喊,手胡亂比劃著名,「我白天收廢品,晚上挖地窖,挖了整整半個月!就在雜物間底下,越挖越大,能裝下好多人!」
「我專挑那些沒人管的,流浪漢、獨自趕路的、進城找工作的,跟他們說我家有廢品要處理,給高工錢,把人騙到家裡,趁他們不注意,一棍子敲在頭上!」
他的手哆嗦著,模仿著擊打動作:「敲暈了就用刀抹脖子,然後拖到雜物間,掀開水泥板扔下去!一開始我晚上睡不著,後來扔多了,就不怕了!反正沒人找,沒人問,爛在地下誰也不知道!」
鄭凱皺緊眉頭,繼續追問:「你每次殺人,都自己處理屍體?李雪是什麼時候被你抓來的?」
王長根的動作頓住,眼神躲閃,頭又往下低了低:「去年冬天,她路過村子,問我有沒有水喝,我就把她騙回家了。她反抗得凶,我一棍子敲下去,沒敲死,怕血流得多,不好清理,就把她關在小屋裡了。」
「你逼她做了什麼?具體說!」蘇瑾的筆尖停在紙上,等著他的回答。
「我威脅她,敢跑就殺了她!」王長根的聲音越來越小,「每天讓她給我遞繩子,捆那些人的手腳;讓她掃地窖口的屍泥,把沾了血的木板擦乾淨;晚上讓她睡在地上,不准出聲,不准靠近地窖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沒讓她動手殺人,她不敢,就是幫我打打下手,清理痕跡……我要是知道她敢寫紙條求救,我早就……」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立東抓住話頭,厲聲追問:「早就怎麼樣?早就殺了她?王長根,你不僅殺人,還囚禁虐待,你知罪嗎?」
王長根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手無力地垂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狡辯和掙扎。
周立東把屍檢報告、兇器比對報告、指紋報告全部推到他面前:「四十五具屍骨,致命傷全是你手裡的鋼管和砍刀造成的,你的指紋在每一件兇器上、地窖邊緣、麻繩上都有,屍油污染了全村水源,這些證據,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長根盯著桌上的一堆報告,視線漸漸模糊,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我認……人是我殺的,地窖是我挖的,屍油是我弄的……李雪是我囚禁的……我都認……」
鄭凱立刻把審訊筆錄和筆遞到他面前:「看清楚每一句話,確認無誤,就簽字按手印。」
王長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筆,他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劃了好幾下,才歪歪扭扭地寫下「王長根」三個字,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
他又按下鮮紅的手印,指印清晰地落在紙上,隨後筆從他手裡滑落,「啪」地掉在桌上。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砸在筆錄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嘴裡反覆念叨著:「我錯了……我對不起那些人……我對不起我老伴……我該遭報應……」
周立東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兩名隊員立刻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王長根的胳膊。
王長根沒有掙扎,腳步虛浮地跟著往外走,雙腿發軟,幾乎是被隊員拖著走,嘴裡依舊不停念叨著懺悔的話。
蘇瑾快速整理好筆錄,抬頭看向周立東:「李雪是被脅迫參與,沒有殺人故意,後續按證人處理,已經安排心理疏導了。」
周立東點點頭,把所有卷宗摞在一起,用夾子夾好:「證據鏈完整閉環,立刻整理好,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
鄭凱收起桌上的照片和證據,嘆了口氣:「四十五條人命,藏了三年,總算能給死者一個交代了。」
周立東拿起卷宗,邁步往外走,語氣堅定:「走,去王家坳,監督把那個地窖徹底填平,不能再留一點罪惡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