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化工原料店的卷閘門半開著，貨架上擺滿了貼有化工品標籤的塑料桶，刺鼻的原料味飄在空氣中。
鄭凱帶著兩名技術隊警員走進店裡，店主老周正蹲在地上整理貨單，見有人進來，抬頭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老闆，市局的，配合查點事。」鄭凱掏出警官證，放在櫃檯上，「案發前一天下午三點多，是不是有個叫江辰的男人，來買過工業鹽酸、氫氧化鈉，還有一個50L的塑料桶？」
老周捏著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鄭凱，眉頭皺起：「江辰？名字記不清了，不過那天下午三點多，確實有個小伙子來買這兩樣東西，還問我咋配比腐蝕性強，我當時還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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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品這東西，隨便亂配比容易出事，我就沒敢多說，只告訴他按說明書來，他哦了一聲，付了錢就拎著桶走了。」
「是不是這個男人？」鄭凱拿出江辰的戶籍照片，遞到老周面前。
老周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連連點頭：「是他是他！身高一米八左右，偏瘦，戴個黑框眼鏡，當時穿了件黑色連帽衫，口罩拉到下巴，看著挺陰沉的，說話也沒個好氣。」
「他買的鹽酸和氫氧化鈉都是大桶的，我幫他裝到塑料桶里，他拎著走的時候，看著還挺沉，走得挺快，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店裡的監控呢？調出來我們看看。」鄭凱說道。
「有有有，就在櫃檯上面。」老周趕緊起身，點開櫃檯後的監控顯示屏，手指在觸屏上划動，調到案發前一天下午的畫面，「三點十四分，他剛進門，你看。」
監控畫面雖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江辰的身影。
他推開門走進店裡，帽檐壓得很低，走到貨架前直接指向鹽酸和氫氧化鈉，和老周交談了幾句後，老周幫他裝貨，他付完錢，拎著沉甸甸的50L塑料桶，快步走出店門，拐進了老周說的小巷子，再沒出現在監控範圍內。
「小巷子的出口通向哪？」鄭凱問道。
「通向和平巷的方向，走路也就十幾分鐘。」老周答道。
鄭凱點頭，讓警員將監控畫面拷貝下來，又問了幾句江辰的其他特徵，確認無遺漏後，帶著警員走出化工原料店，直奔城西民樂小區。
車上，鄭凱撥通周立東的電話，聲音急促：「周隊，城南化工原料店確認了，購買化工品的就是江辰，監控拍下來了，他買完貨後往和平巷方向走了，和林晚出租了，和林晚出租屋的位置吻合。」
「另外，門鎖上的指紋和江辰的指紋已經精準匹配，10個特徵點完全一致，確定是他留下的！」
電話那頭的周立東應了一聲：「我和蘇瑾現在就在民樂小區江辰的出租屋樓下，馬上上去勘查，你這邊弄完趕緊過來，匯合後一起勘查。」
「收到。」鄭凱掛了電話，讓司機加快車速。
城西民樂小區是老舊小區，沒有電梯，樓體牆皮斑駁，江辰的出租屋在二樓201室。
周立東和蘇瑾站在房門口，敲了半天門，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隔壁的房東聽到敲門聲，探出頭來：「你們找201的江辰啊？他昨天晚上就沒回來，走的時候慌慌張張的，拎著個黑色大塑膠袋，看著像是收拾了行李。」
「您有備用鑰匙嗎？我們是市局的，查案，需要進去勘查一下。」蘇瑾掏出警官證說道。
房東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有有有，我這就給你們拿，這小伙子自從離職後，就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偶爾下樓買包煙，看著挺頹廢的，還總聽見他在屋裡罵人，不知道罵誰。」
「前幾天我收房租，他還跟我說，等他拿到錢，就讓一個女人付出代價，現在想想，怪嚇人的。」
房東拿來備用鑰匙，打開201室的房門，一股淡淡的化工味撲面而來，和林晚出租屋的異味隱隱相似，只是淡了很多。
屋內亂糟糟的，沙發上堆著髒衣服，茶几上擺著空礦泉水瓶和外賣盒，地上散落著幾張化工品配比的草稿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鹽酸和氫氧化鈉3:2的配比格外醒目。
蘇瑾撿起草稿紙，放進證物袋：「周隊，江辰提前算好了配比，這是有備而來。」
周立東點頭，目光掃過屋內，主臥的衣櫃門半開著，裡面的衣服少了大半，床頭櫃的抽屜敞著，裡面空空如也，顯然是收拾過行李。
「鄭凱馬上到，讓技術隊仔細勘查，重點查有沒有化工品殘留和作案相關的物證。」
話音剛落，鄭凱就帶著警員趕到了，技術隊警員立刻展開勘查，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屋內各處翻找，取證燈的冷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周隊，廚房有發現！」一名警員喊道。
眾人快步走到廚房，只見廚房的水槽里，殘留著少量淡紅色的水漬，水槽壁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粘稠污漬，和林晚浴缸壁上的污漬相似，旁邊還放著一雙沾著化工味的橡膠手套，手套指尖處有破損，沾著微量暗紅色污漬。
「立刻取樣，送法醫中心檢測，比對和林晚的DNA是否匹配。」林嵐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她帶著小陳趕了過來，手裡拎著勘驗箱，「剛從法醫中心過來，這邊有化工殘留，我來看看。」
小陳立刻拿出採樣管，蘸取水槽里的水漬和水槽壁、手套上的污漬，密封好貼好標籤。
林嵐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張配比草稿紙，看了看上面的數字：「這配比和現場的腐蝕性液體完全一致，江辰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精準配比出了融屍的液體，心思太縝密了。」
「衛生間還有發現！」另一名警員喊道。
衛生間的洗衣機里，放著一件黑色連帽衫和一條深色牛仔褲，衣服上沾著少量白色的骨骼殘渣和黑色毛髮碎屑，還有淡淡的化工味，和江辰在化工原料店穿的衣服一致。
「這衣服是江辰的，上面的殘渣和毛髮應該是融屍時不小心沾到的，他沒來得及清洗就跑了。」林嵐說道，讓警員將衣服裝進無菌證物袋，「帶回法醫中心，和林晚的骨骼殘渣、毛髮做DNA比對。」
房東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景象，臉色慘白：「我的天，這小伙子看著斯斯文文的，居然是個殺人犯，太嚇人了。」
「他昨天晚上十點左右出門的，拎著個黑色大塑膠袋，還背著一個雙肩包，走的時候還跟我說，他要出趟遠門，房租不用退了，我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想想，他是畏罪潛逃啊。」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有沒有說去哪？」蘇瑾問道。
「往小區門口的公交站方向走了，沒說去哪，走得挺快，頭也不回。」房東答道。
鄭凱立刻讓警員調取小區門口和公交站的監控，很快有了結果：「周隊，小區門口的監控拍到江辰昨晚十點十五分上了一輛往火車站方向的公交，雙肩包和黑色塑膠袋都在，公交站的監控拍到他十點四十分下了車，往火車站進站口走去。」
「查他的車票信息，看看他買了去哪的票，幾點的車。」周立東拿出對講機，對著所有警員下達指令，「各小組注意，嫌疑人江辰，男，29歲，身高180cm，偏瘦，戴黑框眼鏡，穿黑色連帽衫，昨晚十點四十分出現在火車站進站口，疑似畏罪潛逃。」
「立即封鎖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口，調取所有監控，排查江辰的行蹤，查到後立即匯報，實施抓捕！」
「一組收到，已抵達火車站，開始排查！」
「二組收到，已抵達汽車站，正在布控！」
「三組收到，已抵達高速西口，開始排查！」
對講機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一張抓捕的大網在全市快速鋪開。
民樂小區201室的勘查還在繼續，技術隊警員在床底找到一個空的鹽酸小瓶，瓶身上沾著江辰的指紋，還有林晚的微量毛髮，在陽台的角落，找到一把摺疊水果刀，刀刃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但刀刃縫隙里，殘留著一點淡紅色的血跡，經現場快速檢測，顯人體血紅蛋白陽性。
「周隊，這把水果刀應該是作案兇器，江辰用它殺害林晚後，擦拭了刀刃，但沒擦乾淨，留下了血跡。」鄭凱拿起裝著水果刀的證物袋，說道。
周立東看著屋內的種種物證，目光沉定。
化工品配比草稿紙、沾著污漬的橡膠手套、留有林晚毛髮的鹽酸瓶、疑似作案兇器的水果刀，還有監控里的畫面、匹配的指紋、店主的證言。
所有的線索都形成了閉環，指向江辰。
他因被林晚舉報丟了工作，懷恨在心，利用自己的化工知識，精準配比出腐蝕性液體，前往林晚的出租屋，用水果刀將其殺害後，拖入浴缸倒入液體融屍滅跡，清理現場後倉皇逃竄，試圖用火車逃離本市。
只是他千算萬算，還是留下了諸多疏漏。
門鎖上的指紋、化工店的監控、出租屋內的物證、未及清洗的衣物，每一樣都成為了指向他的鐵證。
蘇瑾看著窗外，火車站的方向隱約能看到車流，她拿出手機，看著江辰的照片，輕聲道：「他跑不遠的。」
周立東點頭，收起對講機：「收拾好所有物證，帶回市局，法醫中心加急檢測水果刀上的血跡和手套上的污漬，確認是否為林晚的，我們現在去火車站，親自布控。」
眾人應聲，將所有物證密封好，帶著房東前往市局做筆錄，隨後驅車直奔火車站。
車內，林嵐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清晰：「周隊，民樂小區提取的毛髮和骨骼殘渣，和林晚的DNA100%匹配，橡膠手套上的污漬，是腐蝕性液體和林晚的血液混合體，水果刀上的血跡，初步檢測也是林晚的！」
所有物證全部實錘。
周立東掛了電話，看向司機：「開快點，到火車站。」
汽車疾馳在馬路上，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