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審訊室里的氣氛凝滯得像塊冰。
高明坐在審訊椅上,雙手攥著衣角,面對鄭凱拋出的DNA比對結果,依舊嘴硬到底。
「皮膚組織?那是上個月跟李偉吵架推搡蹭到的,他揪著木料的事不依不饒,動手推我,我總不能站著挨揍。」
「他死在料倉跟我沒關係,我連他什麼時候失蹤的都不知道,你們不能憑這點組織就定我的罪。」
鄭凱把李偉的巡檢台帳扔到他面前,頁面上的造假明細紅圈標註得清清楚楚。
「推搡?他要揭發你百萬造假的事,斷你的財路,你會甘心只推搡?」
「這台帳記著你用松木冒充名貴木,半年賺112萬,李偉限你3天整改賠償,落款就是他失蹤前一天,你敢說這事跟你沒關係?」
高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拿起台帳翻了兩頁,又猛地扔回去。
「這是他亂寫的!我那木料都是合格的,是他想訛我錢,拿造假當藉口逼我給他塞好處費!」
審訊陷入僵局,鄭凱走出審訊室,正好碰上趕來的周立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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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鹽不進,咬死是經濟糾紛,否認殺人。」
「我去市場早餐攤再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找到案發當天的目擊者。」
兩人驅車到宏盛建材市場旁的早餐攤,老闆一見他們穿警服,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警官,你們是問李巡檢的事吧?我想起點東西。」
「二十三天前那個大清早,天剛蒙蒙亮,李巡檢和高老闆就在我攤前吵架,吵得可凶了。」
「李巡檢手裡拿著個本子,說高老闆再不賠錢就報官,高老闆急了,伸手就搶本子,還揚言說『你敢斷我活路,我就讓你沒路走』,最後是李巡檢氣沖沖走了,高老闆臉陰得能滴出水。」
周立東追問:「具體幾點?高老闆當時手裡有沒有拿東西?」
「大概六點五十吧,高老闆手裡拎著個帆布包,看著沉甸甸的,好像是工具一類的。」老闆回憶著補充,「平時他都開車來,那天偏偏步行,走的還是料倉後門那條小路。」
兩人蹲在攤旁的台階上,分吃了一根烤腸,鄭凱咬著烤腸吐槽。
「這高明嘴是真嚴,商戶抱團不說,他自己也不見兔子不撒鷹,沒直接證據根本撬不開他的嘴。」
話音剛落,鄭凱的手機響了,是林嵐打來的。
「鄭凱,補充屍檢報告出來了,李偉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百分百是高明的,而且我對比了創口受力角度,確認是正面劈擊,發力者虎口處大概率會有習慣性壓痕,你們審訊時重點看高明的右手虎口。」
「另外,屍身創口處還殘留著極細的木纖維,和料倉頂層松木的紋理一致,能確定殺人第一現場就在料倉頂層。」
掛了電話,鄭凱立刻給審訊室的隊員傳話,周立東則讓人去調料倉後門的監控,雖然知道大概率被高明銷毀,但總要試一試。
中午十二點,兩人剛回到隊裡,門衛就迎了上來,手裡領著個侷促的年輕小伙。
「周隊,這小伙子說要報案,是宏盛建材料倉的學徒,叫小楊。」
小楊看著二十出頭,穿著沾著木屑的工裝,雙手緊張得不停搓著,見到周立東,眼圈一紅就哭了。
「警官,我要舉報高明,是他殺了李巡檢,我都看見了!」
眾人立刻把小楊帶到詢問室,給他倒了杯熱水,小楊喝了口熱水,才斷斷續續說出實情。
「我是料倉的學徒,跟著高明幹了快一年,他讓工人把次品松木噴清漆冒充名貴木,我早就知道不對,可不敢說。」
「那天清晨,我提前去料倉整理木料,正好撞見李巡檢和高明在頂層吵架,李巡檢拿著台帳要打電話報官,高明急了,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木工斧,抬手就往李巡檢頭上劈了過去。」
「李巡檢當場就倒下去了,高明嚇得臉都白了,拽著我讓我幫忙把人抬進木料堆,用防潮布裹起來埋好,還壓了三塊厚木板。」
「他威脅我,說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就把我也埋進木料堆,還扣了我三個月工資,說敢走就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半個月我天天做噩夢,看見業主維權,又聽說警察查到屍體了,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不想幫他背黑鍋,我怕他遲早殺我滅口。」
小楊還補充,高明之後每隔三天就會獨自去料倉,每次都帶一桶除霉劑,回來時身上全是腥臭味;前幾天高明聯繫了外地貨車,說要把頂層木料拉走燒掉,還特意交代他,裝車時把藏屍的那塊木料放中間,不許任何人碰。
鄭凱快速記錄完證言,讓小楊簽字按手印,又帶著他去辨認作案工具的照片,小楊一眼就認出了高明的木工斧。
「就是這把,他平時砍木料都用這把,右手虎口處還有常年握斧的印子!」
這邊證言剛固定,二次復勘料倉的技術隊就傳來消息。
「周隊,有重大發現!在藏屍木料的木紋縫隙里,提取到半枚指紋,被清漆殘留固定住了,沒有被木屑破壞!」
技術隊員小心翼翼捧著指紋提取板回到隊裡,檢驗科立刻啟動加急比對,所有人都守在檢驗科外,大氣都不敢喘。
隊員們滿身木屑,頭髮上、衣領里全是木渣,鄭凱遞過礦泉水,打趣道:「這次可比上次還徹底,直接成木頭人進階版了。」
隊員們咧嘴苦笑,剛擦了把臉,檢驗科的門就開了,工作人員舉著報告快步走出。
「比對成功!半枚指紋是高明左手拇指的,紋路特徵完全吻合,這是鐵證!」
整個走廊瞬間沸騰起來,鄭凱攥著報告,快步沖向審訊室,周立東則立刻安排人手,分兩路去高明的鄉下老宅和情人住處,搜查作案工具木工斧和剩餘贓款。
審訊室里,高明還在抵賴,當鄭凱把小楊的證言筆錄和指紋比對報告扔到他面前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可能……小楊怎麼敢說……指紋……怎麼會有指紋……」
他癱坐在椅子上,嘴裡不停念叨著,右手無意識地蜷縮著,虎口處那道深褐色的習慣性壓痕,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高明,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鄭凱的語氣冰冷,「目擊證人、指紋鐵證、DNA關聯、造假台帳,所有證據都指向你,你殺了李偉,藏屍料倉,還造假牟利百萬,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高明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頭埋得越來越低,再也沒了之前的強硬。
傍晚五點,去鄉下老宅搜查的隊員傳來捷報,在老宅柴房一個上鎖的木箱裡,找到了那把帶血漬的木工斧,斧刃上的暗褐色血跡還依稀可見,斧柄處赫然印著高明的右手指紋。
周立東拿著木工斧的照片,走進審訊室,將照片放在高明面前。
「作案工具找到了,下一步就是血跡DNA比對,你覺得還有必要扛下去嗎?」
高明抬起頭,滿臉淚漬,眼神里滿是絕望,他張了張嘴,終於吐出一句:「我認……我全都認……」
辦公室里,眾人看著手裡的證言、指紋報告、木工斧照片,長長舒了口氣。
從最初的木料發霉、業主維權,到找到屍源、鎖定嫌疑人,再到證人反水、提取鐵證,這一路的奔波總算有了結果。
林嵐看著木工斧的照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等血跡比對結果出來,證據鏈就徹底閉環了,這把斧刃的劈擊痕跡,和李偉顱骨上的創口肯定能對上。」
鄭凱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笑道:「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明天就等他徹底交代,把那百萬贓款的去向查清楚,給業主們一個交代。」
周立東點點頭,指尖摩挲著那份完整的證據清單,語氣鄭重。
「不僅要給業主交代,更要給李偉師傅交代,他守了一輩子的行業良心,不能就這麼白白被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