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城郊福旺飼料廠的加工車間裡,機器轟鳴聲不絕於耳。
工人老陳盯著傳送帶上的玉米粒,眉頭緊緊皺起。
這批剛從惠民糧倉運來的玉米,表層泛著不正常的黑褐色,還裹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
他伸手抓了一把,指尖觸到幾粒黏膩發滑的顆粒,指腹蹭過,竟沾著點黑紅色的細碎殘渣。
老陳心裡犯嘀咕,隨手將殘渣抖在篩網上。
機器運轉間,篩網過濾出不少細碎雜物。
其中有幾縷帶著黑色毛囊的毛髮,還有兩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骨渣,混在霉變的玉米粒里,格外刺眼。
那股腥臭味愈發濃重,混著飼料加工的味道,嗆得他胃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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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米不對!」
老陳立刻關停傳送帶,拽著車間主任跑到篩網旁。
車間主任捏起毛髮和骨渣細看,臉色瞬間變了。
他從事飼料加工十幾年,一眼就看出這絕非動物組織。
「別動!立刻封存這批玉米,送檢測機構,馬上報警!」
檢測機構的加急報告,兩小時後出爐。
送檢的玉米殘渣與毛髮,明確檢出人體肌肉組織及DNA成分,骨渣為人類顱骨碎屑。
檢測人員不敢耽擱,第一時間聯動市局刑偵隊,同步將DNA信息錄入失蹤人員庫比對。
「這批玉米來自惠民糧倉3號散裝玉米囤,供貨負責人是糧倉倉儲主管彭輝。」
上午十一點,周立東和鄭凱帶著隊員,聯合糧儲部門工作人員,驅車趕往惠民糧倉。
糧倉大門敞開,貨車正陸續進出調運糧食。
倉儲主管彭輝聞訊趕來,臉上堆著客套的笑,眼神卻隱隱透著慌亂。
「警官同志,糧儲的領導,這是出什麼事了?」
「你是彭輝?」鄭凱亮出證件,語氣嚴肅,「你廠發往福旺飼料廠的玉米,檢出人體組織,現在懷疑3號玉米囤有涉案物品,立刻帶我們過去,配合勘查。」
彭輝的臉色瞬間慘白,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伸手攔在眾人面前,語氣急促又慌亂。
「不可能!我們糧倉的糧食都是合規檢驗的,3號囤是待調運的新糧,怎麼會有問題?」
「玉米翻動容易大面積霉變,損失太大,要不我們先查台帳,肯定是檢測錯了!」
「少廢話!」糧儲部門的帶隊負責人厲聲開口,「事關人命,立刻配合,阻攔執法以妨礙公務論處!」
彭輝還想爭辯,兩名隊員已經上前,架著他往3號玉米囤走去。
他的身體不停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沒問題」,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看向3號囤的方向。
3號玉米囤占地近百平米,堆得足有三米高,表層覆蓋著一層看似新鮮的玉米粒。
可走近了能聞到,囤體周圍瀰漫著淡淡的腥腐味,混著糧食霉變的味道,刺鼻難耐。
部分表層玉米粒,已經發黑髮霉,順著囤壁的縫隙,往下滲著少量黃褐色的黏膩汁液。
「調機械鏟過來,逐層挖開玉米囤!」周立東當即下令。
技術隊員立刻在囤體周圍拉起警戒線,糧庫工人操作機械鏟,小心翼翼地逐層挖掘。
表層的新玉米被鏟走後,下層的玉米粒愈發黑黏,腥腐味也越來越濃。
不少玉米粒吸滿了黃褐色汁液,一捏就碎,指尖能蹭到細碎的腐肉殘渣。
圍觀的糧庫員工臉色個個發白,有人忍不住捂鼻乾嘔。
彭輝站在警戒線外,雙腿發軟,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機械鏟挖到兩米深時,鏟斗突然碰到堅硬的異物。
駕駛員立刻停機,換成人工清理。
工人拿著鐵鍬,小心翼翼地撥開周邊的黑黏玉米粒。
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漸漸顯露出來。
屍體蜷縮著,全身沾滿霉變玉米粒與黑綠色黴菌,皮肉與玉米粒深度黏連,部分顆粒嵌進了皮膚肌理。
屍體頭部凹陷明顯,腥腐味混著霉味瞬間爆發,在場眾人紛紛後退,沒人敢靠近。
「保護現場!」林嵐這時帶著法醫團隊趕到,她穿著全套密封防護裝備,快步走到屍體旁。
她蹲下身,用無菌鑷子夾起一點屍體旁的玉米殘渣,放進證物袋。
指尖輕輕按壓屍體頭部的凹陷處,又翻看了一下屍身的黏連痕跡。
「死者高度腐敗,皮肉與霉變玉米、黴菌完全嵌合,初步判斷藏屍時間不短於半個月。」
「頭部有明顯鈍器擊打傷,應為致命傷,具體死因需屍檢確認。」
「屍體周邊玉米吸附大量腐敗汁液,導致霉變發黑,飼料廠檢出的人體組織,就是這批霉變玉米夾帶的殘渣。」
與此同時,失蹤人員庫的比對結果傳了過來。
鄭凱看著警務通上的信息,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
「周隊,死者身份確認了!」
「高亮,43歲,糧食供應商,長期給惠民糧倉供玉米,已經失蹤16天,家屬報案說他最後來糧倉找彭輝對帳催款,之後就失聯了。」
「我們查了帳目,彭輝拖欠高亮15萬玉米貨款,半年來一分沒還,而且有員工反映,彭輝長期把陳化糧摻進新糧里賣,這事被高亮發現了,兩人吵了好幾次。」
糧儲部門的工作人員,同步調出了3號玉米囤的管控台帳。
台帳顯示,3號囤全程由彭輝專屬負責,調運、翻倉均需他簽字審批,無任何第三方監督記錄。
更可疑的是,這批玉米原定一周後調運,彭輝卻在三天前突然簽字,提前安排發往福旺飼料廠,且標註的「質量合格」檢測記錄,與現場霉變情況完全不符。
「彭輝,你來說說,高亮為什麼失蹤?」周立東走到彭輝面前,目光銳利如刀。
「你拖欠他15萬貨款,被他發現摻假牟利,他是不是找你對峙了?你提前調運玉米,是不是想掩蓋什麼?」
彭輝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灰敗如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工服袖口,還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黑褐色污漬,與霉變玉米上的腐液顏色完全一致。
這時,負責調取監控的隊員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平板。
「周隊,查到關鍵監控了!」
「16天前深夜一點,糧倉外圍監控(盲區邊緣)拍到彭輝,獨自拖拽著一個裹著塑料布的大件重物,走向3號玉米囤,重物輪廓與高亮身高體重吻合。」
「他往返囤區兩趟,凌晨三點才離開,離開時工服上沾著大量玉米粉,手上還有黑紅色污漬。」
「這16天裡,彭輝曾五次深夜獨自進入3號囤區,每次停留半小時以上,期間不許任何員工靠近。」
林嵐這時又有新發現,她在屍體手部的指甲縫裡,夾出一點白色纖維,還有少量霉變玉米粉。
「死者指甲縫有纖維殘留,初步判定是兇手衣物纖維,還有玉米粉,證實案發前兩人有過肢體接觸,兇手身上必然殘留死者組織碎屑。」
「立刻提取彭輝指甲縫、工服污漬樣本,送檢比對,同時搜查他的工具櫃和辦公室,找疑似作案的鈍器!」
技術隊員當即上前,依法對彭輝進行人身檢查,同時分組趕往他的工具櫃和辦公室。
彭輝渾身癱軟,被兩名民警架著,再也沒了之前的狡辯力氣。
他看著被緩緩抬出玉米囤的屍體,眼淚突然涌了出來,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3號玉米囤周圍的霉變玉米,被全部封存。
糧儲部門當即下達指令,關停惠民糧倉所有調運通道,全面排查所有糧囤質量,防止問題糧食流入市場。
技術隊在囤體縫隙里,提取到多枚新鮮指紋,經初步比對,與彭輝的指紋高度吻合。
陽光直射在玉米囤上,那些發黑霉變的玉米粒,沾著未乾的腐液,泛著詭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