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糞池的污水已抽至見底,管道交匯處的屍體輪廓愈發清晰。
技術隊員穿著全套防水防污防護裝備,順著爬梯下到池底。
屍體被粗鐵絲牢牢捆綁在鋼管上,呈蜷縮姿態卡在管道接口處。
全身皮膚潰爛發綠,呈高度腐敗巨人觀,與鐵絲、鋼管黏連在一起,觸之軟爛。
隊員們小心翼翼解開表層鐵絲,動作輕緩,避免屍體組織進一步碎裂。
耗時四十分鐘,才將綁著鋼管的屍體緩緩抬出化糞池。
林嵐立刻上前,俯身開展現場初步屍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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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著雙層無菌手套,指尖撥開屍體頭部的污穢。
顱骨處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創口邊緣不規則,帶著金屬撞擊的鈍器痕跡。
鑷子夾起死者指甲縫裡的污物,仔細清理後,未發現明顯抵抗傷組織。
「死者顧建軍,致命傷為頭部鈍器重擊。」
「創口形態符合管鉗擊打特徵,顱腦重度損傷致當場死亡。」
「屍體無明顯抵抗傷,推測是突發襲擊,死者來不及反抗。」
「軀幹捆綁的鋼管、鐵絲,與主管道撈出的物證完全一致,水泥塊殘留與管道內堵塞物成分同源。」
「屍體長期浸泡糞水,厭氧菌加速腐敗,部分組織衝散嵌在管網內壁,對應住戶返水中的人體碎骸。」
鄭凱這時帶著隊員趕到曹國安的工具房,房門沒鎖,裡面堆著各類水暖工具。
隊員在工具包最內側夾層,搜出一把沾著暗褐色陳舊血跡的管鉗。
鉗口處有明顯凹陷,與死者頭部創口形狀高度契合。
工具架的角落,還碼著幾捆同款粗鐵絲,幾根廢棄鋼管,管身鏽跡與綁屍鋼管完全一致。
「周隊,作案工具初步鎖定!」
鄭凱撥通電話,語氣急促。
「工友那邊也核實清楚了,曹國安手下工人摔傷後,顧建軍不僅拒賠,還罵曹國安『活該倒霉』。」
「兩人為此大打出手,曹國安放話『早晚要他好看』,十天前顧建軍來小區,就是找曹國安對帳,之後再沒露面。」
「另外,物業疏通台帳查到了,這十天曹國安三次處理下水問題,全是只通支管,備註里刻意寫『主管道正常』,明顯是刻意隱瞞。」
技術隊同步修復了小區死角監控,畫面雖有噪點,卻清晰記錄下關鍵軌跡。
十天前凌晨一點二十,曹國安推著工具車,車上鋼管、鐵絲輪廓清晰。
凌晨一點二十五分,他打開主污水井井蓋,獨自進入井內,工具車留在井旁。
凌晨兩點二十六分,他彎腰走出污水井,反覆擦拭井口周邊,工具車上的鋼管鐵絲已不見蹤影。
他離開時,褲腳、鞋面沾著大片黑綠色污漬,走路姿勢明顯沉重。
實驗室加急比對結果,半小時內傳至周立東的警務通。
管鉗上的暗褐色血跡,與顧建軍DNA 100%匹配。
鉗口凹陷痕跡,與死者顱骨致命傷精準吻合。
從曹國安指甲縫提取的微量組織碎屑,經檢測確認是顧建軍的皮肉組織。
其鞋底、褲腳殘留的污垢,檢出化糞池特有的糞水成分及厭氧菌,與案發現場完全同源。
證據鏈徹底閉合。
曹國安被帶至市局審訊室時,依舊垂著頭,拒不配合。
面對周立東的詢問,始終以「不知道」「沒見過」搪塞,否認與顧建軍的爭執,更否認涉案。
「十天前凌晨,你推著鋼管、鐵絲去主污水井,停留一小時,做了什麼?」
周立東將監控截圖推到他面前,畫面里的身影清晰可辨。
曹國安的肩膀顫了一下,眼神躲閃,沉默不語。
鄭凱緊接著將鑑定報告攤開,一字一句念出。
「管鉗上的血跡是顧建軍的,創口和你的管鉗完全對應。」
「你指甲縫裡有他的皮肉組織,鞋底沾著化糞池的污垢。」
「你三次敷衍疏通,阻攔查主管道,就是怕屍體被發現。」
「工人工傷賠償、八萬工程款,你記恨顧建軍,動手殺了他,對不對?」
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砸在曹國安心上。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攥得指節泛白,指縫裡滲出冷汗。
僵持了十分鐘,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瞬間滾落。
「是他該死!是他把我逼得走投無路!」
「我手下工人摔斷了腿,躺在醫院要做手術,我找他要工傷賠償。」
「他不僅不給,還罵我敲詐,說工人自己不小心,跟他沒關係。」
「還有八萬工程款,拖了半年,我每次要,他都推三阻四,還當著工人的面羞辱我。」
曹國安的聲音沙啞哽咽,帶著崩潰的嘶吼。
「十天前晚上,他來工具房對帳,說工程款一分沒有,賠償更是做夢。」
「我跟他吵起來,他伸手推我,還抄起扳手要打我。」
「我急紅了眼,抓起旁邊的管鉗,就往他頭上砸了過去。」
「他倒在地上,沒了氣,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剩害怕。」
他抹了把臉上的淚,語氣里滿是絕望。
「我是水暖工,知道化糞池管網偏,沒人會輕易查。」
「我想著把他沉進去,綁上鋼管鐵絲,肯定浮不上來。」
「半夜我推了鋼管鐵絲到污水井,把他綁結實,沉進主管道交匯處。」
「怕屍體碎骸被衝去支管暴露,還塞了幾塊水泥塊堵接口。」
「之後住戶反映返水,我只能敷衍疏通,不敢碰主管道。」
「我以為藏在糞水裡,臭得沒人會細查,屍體爛了就永遠找不到了。」
「我沒想到管道會堵,沒想到疏通隊會查主井,更沒想到你們能查到這麼細。」
曹國安捂著臉,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只剩悔恨的嗚咽。
與此同時,林嵐的完整屍檢報告正式出具。
報告明確標註:死者顧建軍,系管鉗擊打頭部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死亡時間為十天前,與失蹤時間完全吻合。
屍體捆綁物為鋼管及粗鐵絲,捆綁力度極大,對應軀幹皮膚潰爛凹陷;管網內壁碎骸,經DNA比對與死者組織完全同源,確認為屍體腐敗後衝散形成。
死者胃內容物殘留米飯、紅燒肉成分,與案發當晚其就餐記錄一致,佐證案發具體時段。
周立東接過報告,翻至落款頁,鄭重簽下姓名。
字跡力透紙背,是對死者的告慰,亦是對罪惡的判定。
鄭凱拿著逮捕令,走進審訊室,聲音嚴肅。
「曹國安,你因故意殺人罪,被依法逮捕。」
冰涼的手銬銬上曹國安的手腕,他沒有掙扎,只是緩緩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景和苑小區的化糞池與整棟樓管網,已聯繫專業團隊全面消殺清理。
所有老舊管道全部更換,疾控中心逐戶檢測水質、空氣,確認無安全隱患。
物業在小區公告欄張貼案件進展,向住戶致歉,承諾加強小區安全管理。
顧建軍的家屬接到警方通知,來到殯儀館見了死者最後一面。
得知兇手認罪伏法,家屬紅著眼眶,對著周立東等人深深鞠躬。
「謝謝你們,還了我們家一個公道。」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景和苑小區的樓棟上。
曾經瀰漫著腥腐味的污水井,已換上嶄新的井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