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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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強被銬在鐵椅上,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的眼神渙散,嘴唇乾裂,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周立東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卷宗。
林嵐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個裝著紙條的物證袋。
鄭凱坐在角落,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
審訊室里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王強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周立東手裡的卷宗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恐懼。
「我沒殺人。」
王強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我只是……只是太喜歡她了。」
周立東沒有說話。
他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王強面前。
照片上是那個半人高的透明泡菜罈。
罈子里,蘇晴的頭顱沉在福馬林里。
王強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照片,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是我的。」
王強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扭曲的瘋狂。
「她就應該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周立東把照片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這罈子里的人,是蘇晴?」
王強的嘴唇哆嗦著,沒有回答。
周立東又抽出一張照片。
是那把沾著發黑血跡的羊角錘。
「這個,你認識嗎?」
王強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那張照片。
「不認識。」
「我從來沒見過這個東西。」
林嵐往前跨了一步。
她把物證袋裡的紙條抽出來,放在桌上。
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清晰可見。
「我的晴晴,永遠漂亮。」
「這是你的字跡。」
林嵐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王強的心上。
王強的頭猛地垂了下去。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是……是我的字。」
「可那又怎麼樣?」
「我只是想讓她永遠漂亮而已。」
周立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你給蘇晴打電話,為什麼?」
王強的身體僵住了。
「我……我想約她出來。」
「我想把項鍊送給她。」
周立東挑眉。
「項鍊?」
王強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是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買的。」
「純銀的,上面還有小鑽,她直播的時候戴肯定好看。」
「我在她家門口等了三個小時,她才結束直播。」
周立東往前傾了傾身子。
「她收下了?」
王強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沒有。」
「她罵我。」
「她開門看到是我,臉一下子就沉了。」
周立東的聲音冷了幾分。
「她罵你什麼?」
王強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罵我變態。」
「她說我天天盯著她看,天天在她家門口晃悠,讓她覺得噁心。」
「她說她永遠都不會喜歡我這種窮酸的快遞員。」
「她說我離她遠點,不然她就報警。」
周立東的目光銳利如刀。
「然後呢?」
王強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
「然後?」
「然後我就火了!」
「我為她做了那麼多!」
「我天天給她送水果,她不收!」
「我天天晚上守在樓下,看她直播的窗戶,她假裝看不見!」
「我就想送她一條項鍊,她憑什麼這麼對我?」
周立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你就拿起了羊角錘?」
王強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林嵐在旁邊補充。
「蘇晴的致命傷在頭部,和羊角錘的弧度完全吻合。」
「你在衛生間分屍,用的是廚房的菜刀,刀背的血跡,和蘇晴的DNA一致。」
王強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時就是太生氣了。」
「我拿起羊角錘,就那麼砸了下去。」
「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血濺了我一身,還有她那件粉色的睡衣上。」
周立東追問。
「分屍之後,你把屍塊扔進了下水道?」
王強點了點頭。
「凌晨兩點,我拎著那些東西下樓。」
「小區里沒人,我就一塊一塊扔進了下水道。」
「我捨不得她的頭。」
「我想讓她陪著我。」
「我去超市買了最大的泡菜罈,又去藥店買了福馬林。」
「我把她的頭泡在裡面,擺在床頭。」
「每天晚上,我都對著她說話。」
「我說我喜歡她,我說她是我的。」
「這樣,她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
鄭凱在角落,筆尖停頓了一下。
他的臉色,比王強還要蒼白。
周立東看著王強,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殺人,是碎屍。」
王強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沒殺人!」
「我只是把她留在了我身邊!」
「她應該高興的!」
「她應該陪著我的!」
周立東站起身。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帶走。」
兩個警員走進來,架起癱軟的王強。
王強的嘴裡,還在反覆念叨著。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審訊室的門,被緩緩關上。
走廊里,傳來了王強絕望的哭聲。
市局外面,天已經亮了。
周立東帶著林嵐和鄭凱,再次回到了紅衛小區。
市政的抽水泵車,已經停在了三單元樓下。
技術科的人,正在對整條下水道進行清理。
井口被打開,黑色的淤泥被一點點抽出來。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井底摸索。
一塊塊被切割的屍塊,被裝進了物證袋。
鄭凱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些屍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審訊室里王強的話,想起了那個泡在福馬林里的頭顱。
他扶著牆,乾嘔起來。
周立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林嵐蹲在井口邊,記錄著打撈上來的屍塊數量。
小區裡的居民,都站在遠處圍觀。
有人低聲議論。
「真是個瘋子。」
「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太嚇人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一個人走樓道了。」
「蘇晴那姑娘多可憐啊,年紀輕輕的。」
打撈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最後一塊屍塊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所有的屍塊,拼湊在一起,勉強能看出蘇晴的身形。
林嵐把最後一個物證袋封好,鬆了一口氣。
周立東看著那些物證袋,眼神沉重。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晴家屬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周立東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我們找到了蘇晴的所有……遺物。」
電話那頭,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紅衛小區的居民,漸漸散去了。
有人回家加固了門窗。
有人收拾了行李,準備搬離這個充滿噩夢的地方。
三單元的樓道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立東、林嵐和鄭凱,坐在警車的后座。
車裡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們疲憊的臉上。
警車緩緩駛出了紅衛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