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沒散,裹著一股酸腥氣,黏在人皮膚上,涼颼颼的。
廢棄屠宰場的鐵門,鏽得不成樣子,鐵柵欄上掛著幾塊爛布條,被風吹得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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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東伸手推了推鐵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
門軸上的鏽塊簌簌往下掉,砸在石板路上。
林嵐跟在後面,手裡的勘查燈亮著,光柱刺破濃霧,掃過屠宰場的院子。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草葉上掛著露水,沾著暗紅色的污漬。
鄭凱走在最後,手裡攥著相機,腳步放得很輕。
他的胃還在隱隱作痛,想起張嬸攤位前的那截碎肉,又忍不住一陣噁心。
勘查燈的光柱,落在院子中央的鐵架上。
鐵架上掛著十幾把生鏽的鐵鉤,鉤子尖上還沾著發黑的肉屑,像是凝固的血痂。
「以前是掛豬肉的。」
周立東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響起,帶著點回音。
林嵐沒說話,舉著勘查燈,一步步往裡走。
屠宰區的門虛掩著,門板上有個大洞,露出裡面黢黑的影子。
風從洞裡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周立東抬腳踹開了門。
一股更濃的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霉味和腐爛的味道。
勘查燈的光柱掃過地面,地上鋪著水泥,裂開了一道道縫。
縫裡嵌著暗紅色的污漬,干硬發黑,像是滲進去的血。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台廢棄的絞肉機。
絞肉機的機身鏽得發紅,進料口還敞著,裡面卡著一些暗紅色的碎肉。
鄭凱的呼吸一滯,舉起相機,「咔嚓咔嚓」地拍著。
林嵐走過去,蹲下身,拿出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點碎肉。
碎肉已經干硬,帶著一股酸腐味。
「和包子餡的成分,應該是一樣的。」
林嵐把碎肉裝進物證袋。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絞肉機旁邊的地上。
地上扔著一把剔骨刀,刀身沾著血漬,刀柄上纏著一圈破布。
周立東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拿起剔骨刀。
刀身很沉,刀刃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母——「SMZ」。
像是人名的縮寫。
「周隊,你看這個。」
鄭凱的聲音,帶著點顫抖。
他指著牆角的一堆稻草,稻草上,扔著一件沾著血漬的黑色外套。
外套的衣角,被扯破了一塊,露出裡面的棉絮。
周立東走過去,拿起外套,翻了翻口袋。
口袋裡空空的,只有一點泥土和幾根乾草。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立東猛地回頭,勘查燈的光柱掃過去。
守夜人老黃,正站在豬圈的門口,手裡攥著一根鐵棍,眼神躲閃。
他的褲腳沾著泥,褲腿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
「你怎麼在這?」
周立東的聲音,帶著點冷意。
老黃的身子僵了僵,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來看看。」
老黃的聲音乾澀,眼神不敢和周立東對視。
「看看?」
周立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老黃的褲腿上,「你褲腿上的污漬,是什麼?」
老黃慌忙低下頭,用手擦了擦褲腿。
「是……是豬血,昨天撿的死豬,蹭上的。」
老黃的聲音,帶著點慌亂。
林嵐走過來,蹲下身,看著老黃的褲腿。
她沒說話,拿出棉簽,輕輕蹭了一點污漬,裝進物證袋。
「死豬?」
周立東笑了笑,眼神里沒有溫度,「據我所知,這個屠宰場已經廢棄很久了。」
老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攥著鐵棍的手,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豬圈的角落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隻野貓,從稻草堆里鑽出來,嘴裡叼著黑乎乎的東西。
是碎肉。
野貓看到人,嚇得扔下碎肉,飛快地鑽進濃霧裡。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野貓扔下的碎肉上。
碎肉上,還連著一小截帶著汗毛的皮膚。
是人肉。
鄭凱的胃裡一陣翻湧,他捂住嘴,轉身跑到門口,乾嘔起來。
林嵐走過去,蹲下身,用鑷子夾起碎肉。
「周隊,這裡應該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周立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把刻著字母的剔骨刀上。
孫麻子的縮寫,正好是SMZ。
周立東抬頭看向屠宰場的冷庫方向。
冷庫的門,緊緊關著,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周立東將目光死死釘在老黃的臉上。
老黃的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攥著鐵棍的手,抖得厲害,鐵棍的底端,在石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我……我真的是來看看,這屠宰場鬧鬼,我怕出事。」
老黃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往冷庫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沒逃過周立東的眼睛。
周立東沒說話,抬腳朝著冷庫的方向走。
林嵐和鄭凱,立刻跟了上去。
老黃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像被抽走了骨頭。
冷庫的門,是厚重的鐵皮門,漆皮掉得一塊不剩,露出底下的鏽鐵。
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鎖身鏽得發黑,鎖孔是月牙形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周立東伸手拽了拽鎖頭。
鎖芯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鄭凱,叫技術科的人過來,開鎖。」
鄭凱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按了幾下。
林嵐舉著勘查燈,在冷庫的門縫上照了照。
門縫裡,卡著一根乾枯的草葉,草葉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血漬。
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草葉,裝進物證袋。
「門縫裡的血漬,和絞肉機里的碎肉,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的。」
周立東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把銅鎖上。
這鎖的樣式,太老了,不是近幾年的東西。
他想起巷子裡居民說的話,孫麻子十年前就跑了。
十年前的鎖,會不會和孫麻子有關?
就在這時,鄭凱的手機響了。
是技術科的人,說已經到了巷口。
鄭凱掛了電話,剛要說話,就聽見豬圈的方向,傳來一陣野貓的慘叫。
叫聲悽厲,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了。
周立東猛地回頭,勘查燈的光柱,掃向豬圈。
豬圈的稻草堆,動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拱著。
鄭凱嚇得後退了一步,相機差點掉在地上。
林嵐握緊了手裡的勘查箱,眼神警惕。
周立東抬腳,朝著豬圈走過去。
離豬圈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一股更濃的腥氣,撲面而來。
幾隻老鼠從稻草堆里鑽了出來,很快消失不見。
稻草堆里,露出一隻手。
一隻乾枯的手,手指蜷縮著,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泥。
是人手。
周立東蹲下身,用勘查燈照著那隻手。
手的手腕處,有一道整齊的切口,應當是被刀砍斷的。
切口的邊緣,已經發黑,沾著稻草屑。
「林嵐。」
周立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林嵐立刻走過來,蹲下身,仔細看著那隻手。
她拿出尺子,量了量手的大小。
「是男性的手,年齡大概在六十歲左右。」
林嵐的聲音,很穩,「切口的弧度,很像那把剔骨刀。」
鄭凱的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他捂住嘴,轉過身,不敢再看。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那隻手的手指上。
手指的關節,有些變形,像是常年乾重活的樣子。
他想起張嬸說的,老倔頭是屠宰場的守夜人,平時愛喝酒,幹了一輩子力氣活。
這隻手,會不會是老倔頭的?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技術科的人,扛著工具,走了過來。
他們看到豬圈裡的手,臉色也變了。
「周隊,先處理這個?」
一個技術員問道。
周立東搖了搖頭,指向冷庫的方向。
「先開鎖,冷庫裡面,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技術員點了點頭,立刻拿出工具,朝著冷庫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