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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浴缸無血屍:血不是在這裡流的

  「喬法醫,從現在起,這個現場你迴避。」

  「另外,你暫時不能只按報案人處理。」

  喬知微抬頭。

  男人站在警戒線外,兩指間夾著一張臨時現場證件。姓名:陸沉野。市局重案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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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把證件遞給她,也沒有讓她靠近看。

  「死者掌心那張糖紙,和你包里的同款。」

  喬知微看著他:「所以?」

  「你的房子,你發現的屍體,你的糖紙。」陸沉野說,「在來源解釋清楚以前,你是需要核查的關聯人。三個理由,夠不夠?」

  「夠。」

  喬知微答得太快,陸沉野反而停了一下,像是原本準備好了一套阻止同行越線的話,忽然沒了用處。

  「我不會進去,也沒看現場照片。」她主動把邊界說清,「初檢沒人告訴我。想知道,但現在不該問。」

  陸沉野看了她兩秒,收起證件。

  「物業會議室空出來了,筆錄重做一遍。剛才那份我看過,不是說它有問題,我要一份從我接手之後重新確認的完整版本。」

  喬知微點頭。

  她拿起工作包,剛邁一步,又被陸沉野叫住。

  「包留下。備用鑰匙也在核。」

  喬知微低頭看向側袋。那幾顆檸檬味硬糖還在,黃白色包裝露著一角。

  「書房抽屜會開?」

  「會,按程序開。包先固定,裡面的東西需不需要提取另走手續。」

  解釋不多,但每一步都有邊界。喬知微把包放回原處。

  她忽然不那麼煩他了。

  至少這個人沒拿「同行」兩個字替程序開門。

  物業會議室就在同一層另一頭。陸沉野打開執法記錄設備,在她對面坐下。

  「從進門開始。」

  喬知微把二十二點十一分進門,到確認生命體徵、退出浴室、報警的時間線重新複述了一遍。

  陸沉野只在一個地方抬頭。

  「你在電話里提過一句,『這裡太乾淨』。把你看見的和你推測的分開說。」

  「看見的是:死者異常蒼白,浴缸沒有積水,也沒有能解釋大量出血的血泊、噴濺或明顯浸染。」喬知微說,「推測只有一個——如果後續結果支持明顯失血,這裡不像主要失血現場。」

  「如果清洗過?」

  「查排水口、地漏和縫隙。」她看著他,「驗證,不要把我的推測抄成答案。」

  這一次,陸沉野才寫。

  之後的問題回到了她本人:硬糖是不是每天帶,哪些人見過;近期誰進過家門,誰可能知道備用鑰匙的位置,有沒有親密關係能長期接觸她的生活習慣。

  喬知微逐項回答。糖她經常帶,同事、便利店店員和見過工作包的人都可能知道;近期沒有人被她允許單獨進屋。問到最後一項,她停了停。

  「沒有能合法拿我鑰匙的感情關係。」

  陸沉野抬眼:「這個回答很法醫。」

  「你問得像審訊。」

  「你現在確實在接受調查。」

  喬知微沒反駁。

  門在這時被敲了兩下。

  一個現場技術人員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對陸沉野招了下手。

  陸沉野出去不到一分鐘,再回來時手裡沒有照片,也沒有檢驗單。

  喬知微沒有問。

  「只告訴你和你陳述核查有關的結果。」陸沉野把筆橫放在記錄本上,「浴缸、排水口、地漏和周邊縫隙做了分區血跡篩查。目前沒有出現支持近期大量出血或者大量沖洗的陽性分布。」

  她昨晚那句「太乾淨」,第一次有了外部驗證。

  「證明邊界。」陸沉野說。

  「這裡只能說明目前不支持近期大量外失血。」喬知微說,「死因、死亡地點、現場是否處理過,都不能反推。」

  陸沉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平時跟同事也這麼說話?」

  「涉及證據的時候,是。」

  「難怪他們讓我來問你。」

  喬知微順勢追了一句是誰,陸沉野卻已經低頭翻頁:「這句跟筆錄沒關係。」

  十幾分鐘後,陸沉野的手機又響了。

  他聽完,只交代衣物暫緩處理、屍檢按迴避方案進行,掛斷後直接看向喬知微。

  「值班法醫做完了初步屍表。」

  她抬眼。

  「沒有發現能解釋大量外失血的明顯開放性大傷口。」

  這句話比剛才的現場篩查更重。

  浴室沒有相匹配的血跡,可以解釋成地點不對。

  身體表面連一個足夠大的出血口都沒有,問題就變了。

  陸沉野問:「給我一句能執行的。」

  「先別圍著『浴室里怎麼放血』打轉。」喬知微看著他,「找她最後一次還活著、還能自主活動的地方;查她怎麼進我這棟樓;再找誰有條件搬動一個失去反應能力的成年人。」

  「剩下的等屍檢。」喬知微說,「沒有證據的判斷,不值得你拿人去跑。」

  陸沉野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終於確認她知道哪句話不該說出口。

  「行。」他說,「那我去找證據。」

  會議室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負責身份核查的民警。

  「陸隊,身份出來了。」

  基礎信息頁只朝陸沉野那邊打開。喬知微沒有探頭。

  陸沉野確認了指紋和戶籍比對依據。

  「許蔓,二十九歲。」他說到職業時頓了一下,「市血液中心,數據審核員。」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喬知微第一次主動看向那隻合上的文件夾。

  她沒看見許蔓的照片,也沒看見任何不該看的案件材料。

  只聽見了那四個字。

  血液中心。

  一個在血液中心工作的人,死後出現在法醫家的浴缸里。

  浴室里找不到與大量出血相匹配的痕跡。

  屍體表面也沒有足以解釋大量外失血的大傷口。

  陸沉野把文件夾合上,站起身。

  「明早第一站,血液中心。」

  喬知微問:「我呢?」

  「你?」

  陸沉野看了她一眼。

  「繼續接受調查。」

  他說完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剛才那句話,可以進調查方向了。」

  喬知微抬頭:「前提呢?」

  「保留。」陸沉野說,「後續如果證實明顯失血,優先查真正失血地點。」

  門關上。

  喬知微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她低頭看了一眼工作包。側袋裡還剩幾顆同樣的檸檬糖,包裝邊緣露出一點黃白色。剛才警方問過,誰知道她長期帶這種糖,誰進過她家,誰可能接觸備用鑰匙。

  這幾個問題,她一個都答不出能讓自己安心的名字。

  屋子還封著,她今晚也回不去。喬知微把側袋拉鏈拉好,沒再碰那幾顆糖。

  她最初那個近乎直覺的問題,已經被寫進了調查方向。

  血如果真的少了,就不是在這裡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