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來支隊時還好好的,去了一趟看守所,下午再回來,整個人就跟魂兒丟了一半似的。
呂忠鑫甚至專門把他叫到走廊,單獨問了幾句。
可無論怎麼問,於大成都只搖頭,說自己沒事。
他心裡明白,就算把一年前的經歷告訴師父,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幫助。
那時候,兩人根本還不認識。
到了下午四點多,呂忠鑫見他的狀態始終沒有恢復,索性讓他提前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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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組員也沒有意見。
眾人只以為,於大成前些天承受的壓力太大,如今案子突然結束,精神一下鬆懈下來,才出現了短暫恍惚。
這種情況有沒有?
不僅有,而且並不少見。
回到家後,於大成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五點十分。
母親五點下班,再算上路上買菜的時間,最多十五分鐘便能到家。
趁著這段空檔,於大成將整件事情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免得待會兒母親回來,他問不到重點。
首先可以確認——
一年前,他確實失蹤過。
而身體突然變胖,也是在那次失蹤之後發生的。
第二個問題,是失蹤前的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
或者換個說法,當時的他有沒有做出什麼異常舉動。
之所以會往這個方向思考,是因為於大成已經排除了遭人綁架的可能。
先不說別的,綁匪又不是什麼人都綁。
就自家這點經濟條件,恐怕連進入綁匪篩選名單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他失蹤之後不但沒遭到傷害,反而被養得又肥又壯,最後還平安放了回來。
怎麼著?
綁匪還有替人催肥的特殊愛好?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都不合常理。
因此,一定是當時的自己主動去做了某件事,才導致失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自己為什麼沒有這一年的記憶?
此刻的於大成,甚至想扯著嗓子唱上一句:時間都去哪裡了,還沒好好品嘗美食,人就胖了。
可問題在於,他丟失的究竟只是最近一年的記憶,還是這一世的全部經歷?
於大成閉上眼,仔細回憶許久,最終得出了答案。
失蹤之前的自己,與前世沒有任何區別。
也就是說,一切異常變化,都發生在最近這一年之內。
自己這次重生還真挺有意思。
不僅重新活了一遍,居然還附帶失憶斷片。
想到這裡,於大成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防盜門被推開,李雪荷雙手拎著幾隻購物袋走進屋內。
她剛一進門,就發現兒子正坐在沙發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李雪荷隨口問道。
「媽,你先過來坐。」
於大成等她換好鞋,抬手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見兒子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一臉嚴肅地讓她過去,李雪荷立刻察覺到,他多半有事情想問。
她先把購物袋提進廚房,又在裡面洗了洗手,足足磨蹭了一分多鐘才重新出來。
來到沙發旁,李雪荷沒有坐到兒子身邊,而是選了斜對面的位置。
「出什麼事了?」她看著於大成,「怎麼板著一張臉?」
露餡了。
剛才說話時,母親的視線下意識瞥向左邊,右手卻隨意指了一下右側。
兩個動作都很輕微,卻沒有逃過於大成的眼睛。
這種不一致的小動作,往往會在人臨時組織謊言時出現。
而且,李雪荷坐下前還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這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也是人在即將撒謊前,為自己建立心理防線的一種反應。
用心理學分析自己的親媽,怎麼想都覺得彆扭。
於大成乾脆不再繞彎,直接問道:「一年前,我是不是失蹤過?」
李雪荷似乎早已料到兒子會問這件事,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她沉默片刻,反問道:「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起來了?」
於大成沒有隱瞞,只說自己去了警校,從以前的老師口中得知了情況。
至於周子喆,他一個字都沒提。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回家之後,不談案件。
聽說兒子是從外人那裡知道的,李雪荷輕輕嘆了口氣。
「兒子,知不知道這些,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咱們一家人也都平平安安,日子照常過著,這就足夠了。」
不願意說。
於大成很快便判斷出了母親的真實態度。
可這是親媽,他不可能像審嫌疑人那樣耍手段、壓心理防線。
所以,只能換個方向,採取迂迴方式。
「爸也知道這件事吧?」
李雪荷沒有出聲,只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學校老師說,當時有不少同學懷疑我是惹了事,被抓進去了。」
這句話純粹是於大成臨時編出來的。
他故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就是想刺激母親的情緒,讓她放鬆戒備。
其實這套說法漏洞很大。
不過謠言本來就不講邏輯,真假並不重要,只要能引起情緒波動便足夠。
果然,李雪荷一聽,臉色立刻變了。
「他們怎麼能胡說八道!」
「我和你爸只是去問有沒有人見過你,誰說你被抓了?」
「再說了,你要是真犯過事,現在還能當警察嗎?這些人說話都不過腦子的嗎?」
有效果了。
見母親順利上鉤,於大成瞬間進入表演狀態,臉上立刻換成了一副又急又氣的模樣。
他猛地從沙發上蹦起來。
雙腳雖然只離地五厘米,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騰空便重新落下,可依舊震得地板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造謠只靠一張嘴,澄清卻要跑斷腿!」
於大成氣急敗壞地說道:「我現在就算想反駁,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以後要是再碰見以前的同學,我還怎麼見人?臉都丟光了!」
說完,他重新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把表情徹底擋住。
剛才那段戲演得有些過猛了。
於大成在心裡提醒自己,最好先別和母親對視,免得被看出破綻。
「這……我當時也沒想到,會讓別人亂猜。」
李雪荷說話變得吞吞吐吐,顯然已經開始後悔,當初不該去學校里四處詢問。
「那你就把真相告訴我。」
於大成再次改變語氣,聲音里透出明顯的焦急與迫切。
「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