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局長辦公室。
「吳局,案卷帶來了。」
呂忠鑫將材料放到辦公桌上。
「先坐。」吳局抬手示意了一下,「你們兩個都坐下,我先了解一下案子的具體情況。」
李鈞趕緊拉了呂忠鑫一把,讓他別再直挺挺站著。
他總覺得老呂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怎麼跟盯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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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見到局長太緊張了?
不對。
這傢伙分明是在盯桌上的案卷!
李鈞瞬間明白過來。
肯定是剛才那個徒弟在電話里特意交代了什麼,比如必須全程跟著,案卷絕對不能離開視線之類的話。
吳局倒沒留意兩人的小動作,他此時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的材料上。
翻開第一頁,看到的是案件的基本資料。
裡面記錄著報案時間、案發地點,以及報案人與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這些內容沒有什麼異常。
可當他翻到第二頁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紙面上的文字仿佛帶著某種吸引力,瞬間將他的目光牢牢鎖住。
最初抓到的嫌疑人,竟然是在替真正的兇手頂罪?
對方故意布置圈套,引導參與審訊的警員按照錯誤方向判斷,從而完成替人頂包的目的。
這件事是怎麼被識破的?
吳局立刻向後翻了一頁。
出租房並非第一案發地點。
現場沒有發現受害者留下的腳印,也不存在任何搏鬥和反抗痕跡。
嫌疑人藉助活性炭吸附能力強的特點保存屍體,並人為干擾死亡時間的判斷。
吳局繼續翻頁。
專案組通過新掌握的證據擊破了嫌疑人的謊言,進一步證明此人確實不是真兇。
隨後,調查人員找到轄區派出所,根據此前登記的失蹤案件,重新梳理張妍失蹤當天的完整行程。
又結合沿途監控資料,最終鎖定了真正的第一現場。
他再次翻動案卷。
張妍的臥室被確定為兇手實施犯罪的地點,技術科已經完成相關痕跡的提取、比對與現場復原。
看到這裡,吳局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突然涌了上來,讓他呼吸發緊,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之前之所以沒怎麼過問這起案件,是因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這不過是一樁案情清晰、邏輯簡單的命案。
嫌疑人已經落網,證據鏈看起來也足夠完整。
至於有些部門把符合晉升條件的人塞進專案組,他同樣心知肚明。
無非是進去沾點功勞、鍍層金。
這很正常,他也能理解。
可現在擺在眼前的情況,哪是什麼鍍金。
這分明是在渡劫!
專案組裡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厲害的人?
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樁層層偽裝、處處設套的複雜案件推進到如今這個地步。
不。
已經不能只問專案組裡有沒有這樣的人了。
放眼整個宏口分局,真有誰具備這種能力嗎?
哪怕從省廳請來刑偵專家,也未必能在如此有限的時間裡,把案件剖析得這麼徹底。
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辦到的?!
李鈞見吳局盯著案卷,神情像是在研究什麼看不懂的天書,終於按捺不住,起身將腦袋湊了過去。
當他瞥見「技術科已對新確認的第一現場展開勘驗」這一行內容時,臉上的表情頓時也變得格外精彩。
連案發地點都變了?
李鈞強忍著直接把案卷奪過來的衝動,壓低聲音試探道:「吳局,這份案卷,我是不是也能……」
「吳局?」
見對方毫無反應,他又提高了一點音量。
「吳局!」
吳局這才猛地回神,抬起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案卷。」李鈞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材料,眼中的好奇幾乎遮掩不住,「也讓我看看吧。」
吳局沒有回答,只把文件朝他面前推了過去。
李鈞立刻接到手裡,飛快翻回最前面,從第一頁重新看起。
十分鐘過去,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屋內沒有任何人說話,甚至連三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鈞臉上的肌肉徹底僵住,仿佛連表情都不會做了。
「這……這怎麼可能?」
他像是根本無法接受案卷中記錄的事實,嘴裡反覆低聲念叨:「明明就是一樁很簡單的案子,怎麼會變成這樣?這這這……怎麼可能呢……」
李鈞也是從一線刑警一步步幹上來的,經手過的案件不在少數,可像眼下這麼繞、這麼難查的命案,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倒不是說這起案子造成的社會影響有多惡劣,而是偵破難度明顯超出了正常範圍。
他捫心自問,假如最初由自己親自負責,大概率也會被那個頂罪者牽著鼻子走,直接一頭扎進對方布好的陷阱。
如今明知道最初落網的嫌疑人並非真兇,李鈞依然生出一陣後怕。
真要讓錯誤結論坐實,他這個刑警支隊長同樣逃不了連帶責任。
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專案組裡藏著一個真正的能人。
而且這個人,他多半還不認識。
支隊裡那些資歷較深的刑警,李鈞自信全都熟悉。不僅名字叫得出來,各自擅長什麼、能力處於什麼水平,他心裡也大致有數。
包括他自己在內,沒人具備案卷中展現出來的這種本事。
到底是誰?
李鈞猛地扭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呂忠鑫。
老呂一定知道答案。
可還沒等他開口,吳局已經先一步將視線投向了呂忠鑫。
「老呂,咱們以前也接觸過幾次,彼此不算陌生。你的辦案水平,我心裡多少也有些了解。」吳局語氣平和地問道,「你給我講講,這個案子究竟是怎麼查到現在這一步的?」
這就是當領導的說話水平。
既把自己真正想問的事情問了出來,又沒有當面讓下屬難堪。
表面上聽著只是一次普通詢問,實際上,裡面的意思已經再明確不過。
把這句話翻譯得直白一點,大概就是——
老呂,大家都是熟人,你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有多大能耐,自己心裡沒數嗎?直接告訴我,真正推動案子的人到底是誰。
當然,這麼說雖然簡單清楚,卻實在太傷人。
有些事看明白就行,沒必要把話戳破,日後大家還能繼續相處。
呂忠鑫自然聽得出局長的弦外之音。
而且他原本也從沒想過,把這份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既然領導問到了,他便沒有任何隱瞞,直接說道:「真正主導偵查的人是於大成。他是今年剛分到咱們分局的新人,當初最先判斷嫌疑人藏在小旅館裡的,也是他。」
「案卷里記錄的那些關鍵發現,基本都是他在調查過程中挖出來的。」
「嚴格來說,整起案件一直是由他推動著往前走。」
說到這裡,呂忠鑫又鄭重補充了一句:「另外,他還是我徒弟。」
這件事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呂忠鑫承認得格外坦然。
專案組裡那麼多人,隨便拉一個出來問,誰會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