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劇里的警察審訊嫌疑人,經常就是這麼問的。
那只能說明編劇對真實司法程序不夠了解。
更何況,絕大多數觀眾看警匪題材,本來也不是為了學習正規的訊問流程,主要還是圖個緊張刺激。
抗戰神劇里那些離譜橋段都能讓人看得津津有味,警匪片裡的審訊稍微誇張一點,自然更沒人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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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整整三年過去,孔令傑居然還能把呂忠鑫當年說過的話複述出來。
很多句子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差。
案件啟動再審後,法院調取了保存下來的審訊錄像。
比對結果顯示,孔令傑所說的內容,與錄像中的對話高度一致。
是不是覺得這已經夠可怕了?
還遠遠沒有結束。
孔令傑除了指控存在言語誘導,還聲稱呂忠鑫對自己實施過不留痕跡的刑訊。
可從審訊視頻來看,呂忠鑫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毆打、威脅或者其他明顯暴力行為。
面對這一點,孔令傑給出了更加具體的說法。
審訊期間,他曾表示肚子餓。
呂忠鑫便讓人給他泡了一桶方便麵。
可他吃的時候發現,麵湯鹹得異常,像是被額外加了大量食鹽。
後來提供給他的飲用水,同樣帶著明顯鹹味。
結果越喝越渴,身體始終處於缺水狀態。
除此之外,他還聲稱,警方提供的飯菜里總有一股濃重的香油氣味。
長時間食用後,他連續腹瀉,即便吃過東西,也總覺得渾身無力、飢餓難耐。
時間久了,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不住,他才會將那些從未做過的事情一併認下。
這類方式,最大的特點就是難以留下直接痕跡。
而所謂無痕,本身就是雙向的。
警方無法證明對方撒謊,對方同樣不會留下足以推翻口供的傷情證據。
更何況事情已經過去三年。
呂忠鑫即便張嘴否認,也很難自證清白。
只說「我沒做過」沒有用。
在這種情況下,必須拿出足以對抗指控的證據。
而孔令傑真正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把整套邏輯完全反了過來。
前世那時,呂忠鑫已經憑藉連續立功,升任刑偵隊長。
說到底,他能走到那個位置,這起案件的順利告破也算重要功勞之一。
可當這份功勞反過來成為刺向他的刀時,這個一輩子做事嚴謹、將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刑警,終究沒能扛過去。
呂忠鑫也許不怕死。
但他絕對無法接受自己一生清白,被人塗上一層永遠洗不掉的污點。
當那口巨大的黑鍋從天而降,壓得他再也抬不起頭時,他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證明自己。
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臨死之前,呂忠鑫把配槍以及其他警用裝備全部留在隊裡。
就連那套陪伴他多年的警服,也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宿舍床上。
最後,他只穿著平日最常穿的便裝,獨自走上一座大橋。
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前世得知這個消息後,於大成整整恍惚了一個多月。
後來,他一次又一次回想整件事情,最終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當初呂忠鑫接手這樁命案時,正好處於事業上升最關鍵的階段。
只要把案子辦得漂亮,他就極有可能藉此再進一步。
因此,這樁看似線索清楚、偵破難度不高的案件,對當時的呂忠鑫而言,擁有極強的誘惑力。
正因為太想抓住機會,他才會在審訊中變得急躁,甚至使用了一些不夠規範的問話方式。
這就像狐狸精故意引誘唐長老。
先嬌聲喊著:「聖僧,來呀,快活呀。」
等唐長老真動了念頭,對方立刻換上一副正經模樣:「達咩,聖僧還請自重。」
換成誰,都很難咽下這口氣。
不過有一點,於大成始終堅信不疑。
師父絕不可能幹出往泡麵和飲用水裡加鹽這種下作事情。
呂忠鑫或許會因為急功近利,在措辭上犯錯。
但他絕不會跨過原則底線。
於大成同樣相信,師父不可能使用那些真正傷害嫌疑人的手段。
如果呂忠鑫真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上一世也不會在名譽被毀後,選擇用生命證明清白。
所以,孔令傑一定撒了謊。
為了讓自己成功脫罪,也為了把呂忠鑫徹底釘死,他足足準備了三年。
從最初認罪開始,這個局就已經布下了。
可前世的於大成並不是專案組成員,能接觸到的材料有限,最多只能根據後續發展做出這些推測。
這一世卻不一樣。
他不僅提前知道案件未來會走向何處,如今還真正進入了專案組。
既然呂忠鑫仍舊堅持接手這樁案子,那他也只能陪師父再瘋一次。
於大成獨自站在走廊里,望著呂忠鑫離開的方向,低聲喃喃道:「師父啊……」
「這一回,我儘量不讓你再當那個被狐狸精騙上鉤的唐長老。」
這裡先簡單講一下,所謂「專案組」究竟是什麼。
它和重案組的性質確實有些接近,但絕不是影視劇里那種人員固定、天天專門偵辦大案的常設隊伍。
比如電視劇【重案六組】中,幾名固定成員長期搭檔,什麼案子都由他們接手。現實中基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真正的專案組,通常都是圍繞某一起重大案件臨時成立。
成員從刑偵支隊乃至其他相關部門抽調而來,選的往往都是各自崗位上的骨幹。
案子一旦辦結,任務完成,專案組也會隨之撤銷,人員重新回歸原部門。
所謂「專案」,重點就在這個「專」字。
進入專案組後,組員必須放下手頭原有的工作,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這一樁案件上。
而專案組之外的人,則不得隨意介入偵查,更不能私下接觸相關材料,連案卷都沒有資格翻看。
特別是命案,保密等級往往會被提到最高。
案情中的任何內容,都不允許向外透露半句。
……
此刻,於大成正坐在呂忠鑫駕駛的車裡。
兩人準備前往刑偵支隊另一處辦公地點,與專案組其餘成員碰面。
「師父,這回進組的人,你都認識嗎?」
於大成像是隨口閒聊一樣問道。
呂忠鑫雙手扶著方向盤,視線始終望著前方:「有一個去年剛調來的,我沒見過。剩下的就算談不上熟,至少也都知道彼此叫什麼。」
那不就是都沒多熟嗎……
於大成聽完便明白,這次專案組的人員來源相當分散,大概率是從支隊不同部門臨時拼湊出來的。
既然如此,其中肯定少不了想來混點功勞的人。
目前這起案子的指向性太明顯。
只要找到並抓住頭號嫌疑人孔令傑,案件大概率就能迅速告破。
正因為看起來簡單,才會有人把它當成已經送到嘴邊的肥肉。
可惜,這塊肉未必真有想像中那麼好吃。
於大成心中早已有了計劃。
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把這塊肥肉,硬生生變成一根難啃的骨頭。
誰想張嘴都可以。
但最好提前做好崩掉門牙的準備。
沒過多久,警車停在一棟辦公樓前。
於大成跟著呂忠鑫上到三樓,推門進入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了六個人。
其中一人看見呂忠鑫,立刻抬手招呼:「老呂,坐這邊,就等你們兩個了。」
於大成迅速掃了一圈。
把自己算進去,整個專案組一共有八名成員。
正常情況下,一個專案組通常不會安排這麼多人。
哪怕偵辦的是命案,由副組長負責具體行動,再配兩三名組員,基本已經足夠。
人數少,溝通起來更直接,任務執行也更高效。
可眼前卻恰恰相反。
一樁表面並不複雜的命案,竟然塞進來了整整八個人。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