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靈山是距離洪村一公里外的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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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有人去世,大多葬在後靈山。
顏毅偵前往後靈山,那地方路不好走,十分陡峭。
上山的路中,可以看到一座座墓碑,有的簡陋,有的建得氣派,那些死於各個年代的人都有。
墓碑上或是雜草叢生,或是落滿了灰塵,畢竟每年只有清明時才會得到人們的跪拜、保佑與懷念吧。
天色暗了下去,一陣風吹過,天空飄著一些冥紙。
顏毅偵瞧見前方有燭火,一個披麻戴孝的男人跪在一座嶄新的墓碑前。
陳鮑一看著墓碑上父親的黑白照片,磕頭,口中喃喃說著:「孩兒不孝!」
他確實不孝,1994 年就離開了洪村,帶走了家裡賴以生存的小貨車。
他暗戀隔壁村的田曉荷,每次去小賣部送貨都會給田曉荷帶雜誌,還有新奇的口香糖。
熟絡之後,田曉荷會和他聊天,說著夢想,說著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可有一天,他聽說田曉荷明天就要嫁給隔壁村的老光棍。
他趁著深夜,偷偷翻牆來到田曉荷的房外。
見屋內大紅的喜字,渾身被綁著、口裡塞著布、穿著新娘服的田曉荷。
他推開窗戶進入屋內,拿下了田曉荷口中的布,田曉荷哭著說:「鮑一,求求你帶我走。」
所以那個夜晚,他帶走了田曉荷。
開著小貨車逃離洪村,那車一直開,一直開,開到了2000 公里外的K 城。
其實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到K 城,並不是一個明確的目的地,只是覺得能離開青田村越遠越好。
他們找個便宜房子住下,開始謀生打工,田曉荷在的地方,他不想走。
那年頭家裡還沒有通電話,他就給父親寫了一封信,又不想透露地址。
信上寫道:「父親,我想出去闖闖,車我借走了,每個月會給你寄錢,等我混得有模有樣了再回家。」
他在K 城去海鮮市場拉貨,田曉荷去了一家電影院當售票員。
他們生活在一起,那破破的單間出租屋,一張床,田曉荷躺床上,他在地上睡。
去上個廁所都要跑下樓去公共廁所。
那份感情還沒有說明,他想要多存錢,至少換一個有廁所的房子吧。
睡到凌晨二點就悄悄起身,海鮮市場都是越早去趕海拉回海鮮越好。
忙完了白班,晚上又去客運站接送旅客掙私活。
那零碎的鈔票放在餅乾盒罐子裡,正在不斷變多,他也物色好了一個六百元二室一廳的出租房。
可就在他想要將這個消息告訴田曉荷的時候,卻聽到了田曉荷的回答:「陳鮑一,我要搬出去了。」
繁華都市光景,誰不為之著迷。
電影院大老闆蘇金旺看上了田曉荷,田曉荷決定和蘇金旺同居。
那晚她抱著陳鮑一痛哭:「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可是我想要很有錢,我不要再被人賣來賣去了。」
「好事,祝福你。」他輕輕拍著田曉荷的後背給她安慰,擠出那個滿是眼淚的祝福笑容。
田曉荷離開後,他日日喝醉,以為自己能忘,但卻怎麼也忘不了。
於是他去了電影院應聘保安,他悄悄對田曉荷說:「我不會打擾你,就讓我在你身邊,默默的保護你,看著你越來越好,可以嗎?」
所以他們的關係誰也不知道。
每個月總有幾天是快樂的,比方說總有某一部電影田曉荷喜歡看。
她會在深夜場,沒什麼人的時候坐在電影院裡靜靜看著,而陳鮑一完成檢票後,也會在田曉荷後方的位置坐下,陪著她看。
就這樣,時光過去三年。
有天他在出租屋的時候,田曉荷突然來找他,一進門就抱著陳鮑一痛哭:「鮑一!我要一無所有了!」
他看田曉荷那鼻青臉腫的臉,問發生了什麼事?
田曉荷說,蘇金旺和新來的女助理藍夢嬌好上了,蘇金旺要和她離婚,蘇金旺算得太精了,離婚後田曉荷根本得不到什麼財產。
田曉荷說:「鮑一,我現在才知道你對我最好。」
那夜擁吻纏綿,他以為自己完全得到了田曉荷,可是月光下,卻看到田曉荷突然一口吞下了一瓶安眠藥。
他連忙帶著田曉荷去醫院洗胃。
田曉荷絕望地說:「你救我幹嘛,你管我幹嘛,我這一生就是這樣,被人賣來賣去,我真的好恨蘇金旺,我好想他死!他玩了我三年,你知道他有多變態嗎,可現在……我。」
陳鮑一聽著,那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插進他的心裡。
最心愛的女人被這樣一個混蛋糟蹋了,他因為田曉荷的話而恨蘇金旺。
田曉荷用一種絕望的眼神說:「沒用的,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又要滾回青田村,想再嫁一個更老的老光棍,可能都不會有人要了。蘇金旺,我恨你。」
陳鮑一抓著田曉荷的手:「你不能死,我會讓你擁有一切的。」
「真的嗎?你打算做什麼?」田曉荷有些慌張,用撲朔迷離的眼神看著陳鮑一。
陳鮑一說:「這你就不要管了,也不要問。田曉荷,我會讓你得回你應該得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