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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好心當驢肝肺了

  霍桁盯著手機屏幕。

  「知道了,江總的人,不用管。」

  戚晚那句話還在他耳朵里打轉,冷冰冰的,說完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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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有點發白。

  江總的人?

  江辰?

  那輛破桑塔納,是江辰派來跟蹤她的?

  他腦子裡閃過江辰那張總是帶著得體笑容的臉,還有那輛扎眼的白色保時捷。

  煩。

  但他更煩的是戚晚那個語氣。

  那麼理所當然,那麼習以為常。

  好像被江辰的人跟蹤、監視,是什麼日常操作一樣。

  霍桁一腳油門,猛打方向盤。

  警車在路口劃了個急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調頭,朝著戚晚坦克500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戚晚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

  她看了眼後視鏡。

  那輛黑色桑塔納還跟著,不遠不近。

  她皺了皺眉。

  江辰這人到底有完沒完?

  派人跟蹤保護?

  這操作也太土了吧,偶像劇看多了?

  她懶得再管,一腳油門加速,朝著老城區開去。

  青崖咖啡館在老城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戚晚停好車,推門進去。

  店裡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客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邊那個位置。

  一個穿著素雅旗袍的女人坐在那裡,正低著頭,安靜地泡茶。

  女人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頭髮松松挽著,側臉線條柔和。

  但戚晚知道,薛白璧今年應該快五十了。

  這保養得……有點過分好了。

  戚晚走過去。

  薛白璧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來了?」

  聲音很溫婉,像浸了水的玉。

  戚晚在她對面坐下。

  「薛學姐。」

  「別叫學姐,生分。」

  薛白璧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叫我白璧就行。」

  戚晚沒碰那杯茶。

  薛白璧也不介意,自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這茶不錯。」

  她說,「入口有點苦,但回甘很長。」

  戚晚看著她。

  「不同的人泡,味道天差地別。」

  薛白璧繼續說,像是閒聊,「就像人生,十年前一個岔路口拐錯了,後面就全變了。」

  戚晚心裡咯噔一下。

  「薛學姐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薛白璧放下茶杯,看著她,「就是感慨。十年前那場變故,改變了好多人的人生軌跡,不是嗎?」

  戚晚沒說話。

  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

  薛白璧這話,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精準地扎進了她最疼的地方。

  「你這次回來,是為了查案?」

  薛白璧問,語氣很自然。

  「嗯。」戚晚點頭,「工作需要。」

  「只是工作?」

  薛白璧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柔,但戚晚覺得有點刺眼。

  「我聽說,你主動從省廳下調到江城,就為了這個連環案。」

  薛白璧說,「一般人不會這麼幹。省廳前途多好,下來查這種陳年舊案,吃力不討好。」

  戚晚喉嚨發乾。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確實苦,苦得她舌尖發麻。

  「我就是想弄清楚真相。」她說。

  「為誰?」

  薛白璧問,「為那些死者?還是……為你自己?」

  戚晚手指抖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她看著薛白璧。

  對方還是那副溫婉的樣子,眼神平靜,好像剛才那句戳心窩子的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戚晚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錯了。

  她以為薛白璧是被動接受詢問的一方。

  但現在看來,對方才是那個握著主動權的人。

  「我父母十年前車禍去世。」

  戚晚開口,聲音有點啞,「那場車禍……有點蹊蹺。我想查清楚。」

  她差點就說出了「沈硯之也在查」這句話。

  但最後一刻,她咬住了舌頭。

  不能提沈硯之。

  至少現在不能。

  薛白璧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

  她說,「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很累吧?」

  戚晚鼻子忽然有點酸。

  十年了。

  沒人跟她說過「辛苦你了」。

  所有人都覺得她堅強,覺得她刀槍不入,覺得她活該。

  就連霍桁,也只會冷著臉問她「你到底想幹什麼」。

  可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用一句輕飄飄的「辛苦你了」,就差點撬開她心裡最硬的那層殼。

  戚晚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還好。」她說。

  薛白璧又給她倒了杯茶。

  「你認識沈硯之先生嗎?」她忽然問。

  戚晚猛地抬頭。

  「什麼?」

  「沈硯之。」

  薛白璧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自然,「當年挺有名的一個企業家,後來好像……出事了?」

  戚晚心臟狂跳。

  她盯著薛白璧,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薛白璧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聽說過。」

  戚晚說,聲音繃得很緊,「不太熟。」

  「哦。」

  薛白璧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對了,我記得當年顧瑤很喜歡一種進口巧克力,叫什麼來著……瑞士蓮?還是歌帝梵?」

  戚晚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茶水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她手指抖得厲害,怎麼也抬不起來。

  巧克力。

  進口巧克力。

  紫紅色的包裝紙,金色的字母。

  還有那股甜膩的、讓人作嘔的味道。

  ……

  「戚晚?」

  薛白璧叫她。

  戚晚猛地回過神。

  她看著一桌狼藉,還有自己濕透的袖口。

  「對不起。」

  她啞著嗓子說,「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站起來,幾乎是逃一樣地沖向咖啡館角落的洗手間。

  薛白璧坐在原位,看著她倉皇的背影。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

  對街的陰影里,那輛破舊的黑色桑塔納靜靜停著。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但薛白璧知道,裡面有人在看。

  一直看著。

  ……

  巷口。

  霍桁把警車停在陰影里。

  他透過車窗,死死盯著對街那輛黑色桑塔納。

  車牌還是看不清,被泥巴糊得嚴嚴實實。

  但車型、顏色、那股破舊勁兒,跟監控里的一模一樣。

  車裡有人。

  霍桁能看到駕駛座那個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地坐著,面朝咖啡館的方向。

  他手指扣在方向盤上,指尖發涼。

  這不是江辰的人。

  江辰要派人跟蹤,絕對不會派這麼一輛破車。

  這車太顯眼了,顯眼到根本不適合跟蹤。

  除非……跟蹤的人根本不在乎被發現。

  霍桁腦子裡閃過之前幾起案子的細節。

  氰化物。

  黑松露。

  復古懷錶停在凌晨一點。

  還有那些死者,全是98級三班的人。

  他盯著桑塔納里那個人影,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如果這輛車真是兇手派的……

  那戚晚現在,就跟死神隔著一扇玻璃窗。

  霍桁掏出手機,點開戚晚的微信。

  他打了幾個字:「出來,現在。」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頓了頓,又刪掉了。

  不能打草驚蛇。

  他重新打字:「你旁邊有後門嗎?」

  發送。

  ……

  洗手間裡。

  戚晚用冷水沖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通紅。

  她看著自己,深吸了幾口氣。

  不能慌。

  薛白璧是在試探她。

  每一句話,每一個問題,都是在試探。

  巧克力……

  她怎麼會知道巧克力?

  戚晚用力甩了甩頭。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霍桁。

  「你旁邊有後門嗎?」

  戚晚一愣。

  她抬頭看了看洗手間的布局。

  角落裡確實有個小門,上面掛著「員工專用」的牌子。

  她回覆:「有。怎麼了?」

  霍桁秒回:「從後門走,現在。別問為什麼。」

  戚晚盯著那行字,心臟又開始狂跳。

  她想起霍桁剛才那個電話。

  「有車輛跟蹤。」

  難道……不是江辰的人?

  她手指有點抖,打字:「跟蹤的人還在?」

  霍桁:「對。在門口。黑色桑塔納。從後門走,快。」

  戚晚收起手機,拉開門。

  她沒回座位,直接拐進員工通道,推開那扇小門。

  後門連著一條窄巷,堆著幾個垃圾桶。

  戚晚快步穿過巷子,繞到咖啡館另一側的街上。

  她掏出手機,給霍桁發了個定位。

  「我出來了。你在哪?」

  霍桁回覆:「巷口。紅色警車,看到沒?」

  戚晚抬頭。

  巷子盡頭,一輛警車靜靜停著。

  車窗降下一半,霍桁側臉冷硬,正盯著對街的方向。

  戚晚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問。

  霍桁沒看她,眼睛還盯著那輛桑塔納。

  「那輛車,跟了你一路。」

  他說,「從長青路就開始跟。」

  戚晚後背發涼。

  「不是江辰的人?」

  「江辰沒那麼蠢。」

  霍桁說,「這車太扎眼了,擺明了就是讓你發現的。」

  「那為什麼……」

  「不知道。」

  霍桁打斷她,「但肯定沒好事。」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巷口。

  對街,那輛黑色桑塔納還停著。

  車窗黑漆漆的,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霍桁踩下油門,警車加速離開。

  後視鏡里,桑塔納始終沒動。

  直到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

  戚晚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薛白璧呢?」霍桁問。

  「還在咖啡館。」

  戚晚說,「我沒跟她打招呼。」

  霍桁看了她一眼。

  「問出什麼了?」

  戚晚沉默了幾秒。

  「她問我認不認識沈硯之。」

  她說,「還問我,顧瑤喜歡吃什麼巧克力。」

  霍桁方向盤差點打滑。

  「巧克力?」

  「嗯。」

  戚晚聲音有點啞,「進口巧克力。我一聽就……沒忍住。」

  霍桁沒說話。

  他盯著前方的路,眉頭擰得死緊。

  沈硯之。

  巧克力。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讓他腦子裡那團亂麻忽然扯出了一根線。

  但他抓不住。

  「她還說了什麼?」他問。

  「她說,十年前那場變故,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戚晚頓了頓,「她還說……我回來查案,很辛苦。」

  霍桁手指緊了緊。

  「你信她?」

  「我不知道。」

  戚晚搖頭,「她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得有點不正常。」

  霍桁嗤笑一聲。

  「廢話。」

  車子開上市區主幹道。

  戚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說:

  「霍桁。」

  「嗯。」

  「謝謝。」

  霍桁沒應。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耳根卻有點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硬邦邦地開口:

  「下次再有人跟蹤,第一時間告訴我。」

  「別他媽再提江辰。」

  戚晚轉過頭看他。

  霍桁側臉線條繃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她忽然笑了。

  「吃醋了?」

  霍桁耳朵更紅了。

  「誰吃醋?」

  他瞪她,「我是怕你死外面,給我添麻煩!」

  戚晚沒再逗他。

  她轉回頭,看著前方。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戚晚輕聲說:「那輛桑塔納里的人……會不會就是兇手?」

  霍桁沒回答。

  綠燈亮了。

  他踩下油門,警車匯入車流。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閃爍。

  但戚晚覺得,有片巨大的陰影,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