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辰越獄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砸在蘇杳那根剛放鬆沒兩天的腦神經上。
她大腿內側那塊舊疤被緊身牛仔褲勒得隱隱作痛。
她隔著褲子死命摳了兩下,摳出幾道紅血絲,彈在茶几上。
「白客,你不是說那小子的電子鐐銬被你焊死在主程序里了嗎?!」
蘇杳盯著白祈,光著的腳丫子在木地板上煩躁地搓了搓。
白祈那張死白的臉這會兒漲得通紅,他鍵盤敲得劈啪響,掉下一層薯片渣。
「姐姐,他的物理信號確實消失了!」
「但他留在網上的那個『煙花』預告程序,剛才自動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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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淵一巴掌拍在那盤黑乎乎的「紅燒肉」上,「哐當」一聲。
「媽的!這小瘋狗真是命硬,在西部軍區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跑?」
「他不一定跑出來了。」
賀知敘優雅地摘下無菌手套,嫌棄地看了一眼沾上黑炭的桌子。
「顧星辰是個表演型人格。」
「他最喜歡做的就是製造恐慌,也許這只是他入獄前設定好的一個惡作劇。」
「惡作劇?」陸靳黑著臉,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背心上還沾著蘇杳剛才炒菜崩的油點子。
他一把抓起對講機,「周小胖!馬上聯繫西部軍區監獄!我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老大!那邊電話打不通啊!」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大蒜味隔著電波都能聞到。
「他們的信號塔好像被強磁風暴給毀了!」
陸靳的瞳孔驟然緊縮,眼底爆射出一抹極其暴戾的殺氣。
「這他媽的,這案子真成死循環了。」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全是廚房還沒散乾淨的油煙味。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大呼小叫的。」
蘇杳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老娘今天辛辛苦苦做的大餐,你們是不是不打算吃了?」
她指著桌上那一盤盤慘不忍睹的「黑炭」。
「陸靳,你剛才說還行,那你就給我全吃完。」
陸靳看著那一盤「紅燒肉」,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視死如歸的悲壯。
「吃就吃。」
他咬著後槽牙,夾起一塊最大的。
「嘎嘣。」
一聲脆響,陸靳嚼著那塊硬如石頭的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爸爸,好吃嗎?」
三歲半的陸念蘇穿著個小老虎連體衣,眨巴著跟蘇杳一模一樣的大眼睛。
他趴在桌沿上,奶聲奶氣地問。
「好吃。」
陸靳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兒子,你也來一塊。」
「我不……」
小傢伙剛想拒絕。
就看到蘇杳那雙極其「核善」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小念蘇嚇得一個哆嗦,趕緊抓起一塊黑炭塞進嘴裡。
「哇——」
剛咬了一口,小傢伙就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媽媽做的肉肉好硬……像石頭……」
「臭小子!你敢嫌棄你媽的手藝?!」
蘇杳紅著臉,一巴掌拍在小傢伙的屁股上。
「哈哈哈哈!」
楚江淵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死條子,你看你把你兒子逼的,這求生欲簡直拉滿了!」
「楚大少爺,你別笑了,你的嘴角還有紅燒肉的黑灰呢。」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刀。
「你們這幾個變態,在這兒幸災樂禍是吧?」
蘇杳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信不信老娘把這盤子扣你們頭上?」
四個男人瞬間安靜如雞。
白祈抱著電腦往後縮了縮。
「陸隊!」
對講機里,周小胖的聲音再次響起。
打破了這詭異的家庭聚餐氣氛。
「西部軍區監獄那邊有消息了!」
「顧星辰人呢?!」
陸靳猛地站起來,椅子「嘎吱」一聲往後退去。
「人……人沒跑……」
周小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極度的震驚。
「但他……他在牢房裡,被人割了喉!」
「什麼?!」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顧星辰被殺死了?!
「誰幹的?!」
陸靳大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監控錄像拍到了嗎?」
「監控全黑了!」
周小胖大口大口地喘氣。
「但是……現場留下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標誌。」
「是小丑面具?還是笑臉骷髏?」
蘇杳光腳踩在地板上,大腳趾因為緊張死死摳著地縫。
「都不是!」
周小胖的聲音發著抖。
「是一個……用血畫的……六芒星!」
六芒星?!
蘇杳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她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玩玩具的陸念蘇。
小傢伙剛才在看卷宗的時候,說那不是六芒星,是殘缺的蜘蛛網。
但現在。
西部監獄裡,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個血色的六芒星!
「賀醫生。」
蘇杳看著賀知敘,聲音冷得像冰。
「深淵網裡,除了你和顧星辰,還有誰習慣用這種極其宗教化的殺戮儀式?」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他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沒有了。」
「至少,在我的認知里,沒有了。」
「那這他媽的是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怪物?!」
楚江淵啐了一口。
「敢在重兵把守的軍區監獄裡殺人,這手段,比咱們幾個加起來都狠啊!」
「白祈,馬上追蹤這個六芒星的暗網圖騰!」
陸靳一把抓起掛在門後的黑外套,眼神如刀。
「蘇杳,你在家看著念蘇。」
「我跟你一起去!」
蘇杳抓起桌上的金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老娘這幾個月閒得骨頭都生鏽了,正想找人練練手!」
就在兩人準備出門的時候。
「叮咚——」
門鈴,突然。
極其突兀地響了起來。
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拔出槍,對準了大門。
「誰?!」陸靳冷喝。
門外,沒有聲音。
陸靳猛地拉開門。
門口空無一人。
地上,只放著一個極其精美的、白色的方形禮盒。
蘇杳用槍管挑開禮盒的蓋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張紙條。
上面,用極其娟秀的行書寫著一句話:
「蘇警官,這盤紅燒肉,其實可以加點曼陀羅花粉的。」
蘇杳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
徹底,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