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人影虛驚一場,原來是周小胖手下的一個新警員腳滑栽進了水池子。
把全組人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那之後,江城算是真正消停了半年。
六月的天,熱得像個大蒸籠。
柏油馬路被曬得直冒白煙,空氣里全是一股子膠皮快融化的焦糊味。
市局重案組的冷氣開得嗡嗡響。
蘇杳挺著個跟西瓜差不多大的肚子,癱在那張專門給她定製的、帶護腰的軟皮轉椅里。
她身上穿著件極寬大的碎花孕婦裙,腳下那雙大號拖鞋被她一腳踢飛了一隻。
「這天真特麼能熱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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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那層汗把衣服都洇濕了。
大腿內側因為孕期水腫,兩條腿一蹭就火辣辣地疼,她隔著裙子煩躁地抓了兩把。
抓出一層帶汗的白泥。
「杳姐,你這預產期就剩三天了,怎麼還往局裡跑啊!」
周小胖端著個大搪瓷茶缸子走過來。
他那身警服早被汗浸透了,腋下兩團黃黑黃黑的汗漬散發著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味。
「老大要是看見了,非得把我的皮給扒了不可。」
「扒個屁!」
蘇杳翻了個白眼,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茶缸。
「我在家裡待著也是數天花板上的縫,還不如來這兒聞聞你們的汗臭味。」
她剛想喝一口,一股子極其濃烈的枸杞紅棗味兒直衝鼻腔。
「嘔……」
蘇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子酸水瞬間涌了上來。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別吐在這兒!」
趙大山老遠看見了,急得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啃了一半的帶泥大黃瓜。
「快!小胖!把那垃圾桶端過來!」
趙大山老臉上的褶子都嚇平了,聲音抖得像在寒風裡拉破的二胡。
這重案組現在,蘇杳簡直比國寶還嬌貴。
誰敢讓她受一點閃失,陸靳那活閻王能直接把這大樓給拆了。
「我沒事……」
蘇杳強行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臉憋得慘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陸隊呢?他不是去省廳開會了嗎?」
她大喘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老大開完會就去一院盯著了。」
周小胖大口嚼著嘴裡的大蒜瓣,噴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說賀法醫雖然醫術好,但他信不過那變態,非要親自去檢查產房的每一根管子。」
正說著。
市局大廳的玻璃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推開了。
楚江淵穿著一身極其騷包的白色高定西裝,戴著金絲墨鏡,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黑色手提箱,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杳杳!老子給你送大禮來了!」
楚江淵那大嗓門震得大廳里的飲水機水波直晃。
「你又發什麼神經?」
蘇杳揉著太陽穴,只覺得腦袋嗡嗡的。
「老子找了十幾個風水大師!」
楚江淵把手提箱「砰」地砸在桌上,震起一片灰。
「他們算過了,今天這日子最吉利,老子給你和乾兒子準備了十套純金的長命鎖!」
他一把掀開箱子。
裡面金光閃閃,刺得蘇杳眼睛發酸。
那些長命鎖上,竟然還鑲著嬰兒拳頭大小的紅寶石。
「楚少爺,你這品味,真是讓人作嘔。」
一個極其優雅、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從楚江淵身後傳來。
賀知敘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那雙白手套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孕婦最忌諱這些重金屬的輻射。」
「你這哪是送禮,簡直是謀殺。」
「你他媽放屁!」
楚江淵暴怒,一把揪住賀知敘的衣領。
「老子的金子是純天然無污染的!你這天天玩死人的變態懂個屁!」
「我只懂醫學和解剖。」
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撥開他的手。
他走到蘇杳面前,手裡拿著個極小的銀色試管。
「杳杳,這是我從瑞士帶回來的最高純度安神提取液。」
「只要一滴,就能讓你在生產時感覺不到任何痛覺。」
「滾邊去!」
蘇杳還沒說話。
耳機里,白祈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賀知敘!你別想給我姐姐亂吃藥!」
白祈在502的屏幕里,眼底布滿了極其瘋狂的紅血絲。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偏執。
「姐姐!我已經黑了江城所有的醫療系統。」
「我能實時監控你的胎心率、血壓和血氧飽和度!」
他敲著鍵盤,鍵盤縫裡的灰泥全被摳了出來。
「只要有一項指標不對,我就讓一院的電網全部短路,把所有的急救車全調過來!」
「你這小兔崽子,你想讓全城的人都給我陪葬啊?!」
蘇杳氣得大罵,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紙團滾了一地。
「我不管!我只要姐姐安全!」
白祈大哭起來,聲音在耳機里震得蘇杳耳朵疼。
這三個變態。
自從深淵網覆滅後,確實沒再搞什麼殺人放火的大案子。
但這病態的控制欲和保護欲,全特麼轉移到她肚子裡這塊肉上了。
這幾個月,蘇杳簡直比在看守所還難熬。
「都給老子滾出去。」
一個極其低沉、帶著雷霆般暴戾的聲音,突然在門口炸響。
陸靳大步流星跨進來。
他那身警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肌和那道猙獰的舊傷疤。
他手裡還提著個印著「一院特供」的保溫桶。
陸靳黑著臉,那雙鷹眼死死盯著楚江淵和賀知敘。
「老子的老婆生孩子,用得著你們在這兒指手畫腳?」
「再不滾,老子現在就把你們拷進去!」
「陸隊長,你別不識好歹。」
楚江淵冷哼一聲。
「老子是在關心杳杳。」
「你那破保溫桶里裝的什麼泔水?」
陸靳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蘇杳面前,那股子讓蘇杳心安的汗酸味兒和菸草味撲面而來。
「老趙,把這幾個人給我轟出去。」
陸靳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咔噠」一聲擰開蓋子。
裡面是極其清淡的肉絲粥,沒有一點油花。
「來,喝兩口,墊墊肚子。」
他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極其輕柔地舀起一勺粥。
送到蘇杳嘴邊。
蘇杳張開嘴,剛想喝。
突然。
她臉色一白,那隻拿勺子的手猛地頓住了。
一股極其尖銳的、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撕扯下腹部的劇痛。
毫無預兆地。
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啊!」
蘇杳慘叫一聲,手裡那碗粥「啪」地摔在地上。
瓷碗碎了一地,粥濺在陸靳乾淨的皮鞋上。
「怎麼了?!」
陸靳的瞳孔驟然緊縮,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極其罕見的恐慌。
他一把抱住蘇杳,手心裡的冷汗把她的衣服都浸透了。
「疼……陸靳……好疼……」
蘇杳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指甲深深嵌進他的皮肉里,掐出幾道血印子。
「羊水……破了……」
她咬著牙,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往下掉,把臉上的底妝沖得斑駁。
「我操!」
楚江淵在旁邊嚇得腿一軟。
「快!去醫院!」
陸靳暴吼一聲。
他猛地將蘇杳打橫抱起,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鎮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像頭失去理智的瘋牛。
抱著蘇杳,像一陣狂風一樣衝出了市局大廳。
「老趙!開路!」陸靳抱著蘇杳衝上警車,大皮鞋一腳踹上車門,「砰」的一聲震耳欲聾。
「老大,救護車在路上了,最快也要十分鐘啊!」周小胖急得嗷嗷哭。
「等個屁的救護車!老子自己開!」陸靳把蘇杳塞進后座,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死條子,坐老子的邁巴赫!老子那車防震!」楚江淵在後面狂追。
「滾!」陸靳一腳油門,警車像顆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姐姐,你堅持住!」白祈在耳機里大喊,「我已經把去一院的所有紅綠燈全改成了綠燈!」
蘇杳躺在后座上,疼得在皮墊子上直打滾。
就在陸靳連闖了三個紅燈,馬上要到一院門口的時候。
「滴——!」
陸靳的保密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短波警報聲。
「怎麼回事?!」陸靳猛地一腳剎車,車輪在地上磨出焦糊味。
「老大……」白祈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極度的驚恐。
「有一輛套牌的黑色救護車,在三分鐘前……搶先一步進了一院的地下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