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那個嘶啞難聽的嗓音還在廣播裡迴蕩。
蘇杳站在爛泥里。
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脖子直往防彈衣里鑽,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大腿內側那塊破皮的地方又開始作妖了。
又疼又癢。
她隔著厚實的作戰褲死命抓了兩把。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和線頭,她順手把手心裡的油汗抹在陸靳的大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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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這地方的味兒真沖。」
蘇杳吸了吸鼻子。
空氣里除了死魚腥和爛泥味,還有股子廉價劣質菸草和火藥混合在一起的焦味。
熏得她腦門子生疼。
陸靳沒搭腔。
他死死抓著那把黑市手槍,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出了一圈青白色。
「周小胖,把外圍的信號屏蔽儀給我合上。」
陸靳對著耳機下令,聲音沉得像塊生鏽的鐵板。
「得咧老大!早就黑了!」
周小胖在頻道里嗷嗷叫,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放潮了的蠶豆。
「但這地兒邪門得很,雷蒙用的好像是幾十年前的老波段。」
「我得費點勁兒才能給他截斷。」
楚江淵把火箭筒往肩膀上扛了扛。
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徹底成了爛抹布,掛在身上晃蕩。
他用腳尖在那灘黑水裡狠狠踩了一下。
濺起大片髒泥,全落在了雷蒙大門前的鐵軌道上。
「死條子,少在那兒磨嘰。」
「老子在江城黑市橫著走,還沒見過哪個門是老子一炮轟不開的。」
「你那火箭筒留著炸碉堡吧,楚瘋子。」
蘇杳翻了個大白眼。
她腳底下那雙解放鞋進水了,走起路來「嘰咕嘰咕」亂響。
她光著的右腳在鞋裡打了個滑,大腳趾撞在硬邦邦的鞋頭上,疼得她直吸溜。
「系統,開啟『環境解析』。」
蘇杳在心裡吼了一聲。
【叮——全息實景重構啟動。】
【警告:前方區域存在大量未登記熱源,武裝等級:重型。】
【檢測到空氣中含有微量致幻劑成分,宿主請注意呼吸防護。】
「我操,這地方還放毒?」
蘇杳扯了扯衛衣領子。
把那股子汗餿味捂在鼻子底下,好歹能擋點味兒。
賀知敘優雅地拎著他的銀色解剖箱,踩著一地的碎玻璃碴子。
他白大褂上沾了幾滴幹了的暗紅血點,在幽綠色的燈光下閃著光。
「杳杳,這裡的生物電場很亂。」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糊著個淡黃色的藥指印,也不擦。
「這些人的大腦皮層都處於亢奮狀態,明顯是長期服用高純度藥物的結果。」
「他們不是人,是一群不知道疼的瘋狗。」
「瘋狗好啊,老子最喜歡打狗了。」
楚江淵獰笑著,一拉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白祈在屏幕里。
白祈: 「姐姐,我看到雷蒙的內網了。」
「這地方竟然連著南亞的私人衛星,顧市長的黑錢有一半都流到這兒了。」
「不僅是錢,這大樓底下的三層,全是那種違禁藥品的加工廠。」
蘇杳盯著那扇緩緩滑開的鐵柵欄大門。
門框上生了老厚的綠霉,上面還粘著幾個死蒼蠅的翅膀,噁心透頂。
「走。」
陸靳一揮手。
他一把拽住蘇杳那隻冰涼、全是汗的小手。
「跟緊我,千萬別鬆手。」
五個人。
一個帶傷的刑警隊長,一個啃著煎餅果子的實習生,加上四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跨進了這間被稱為「罪惡樂園」的死囚禁區。
一進大廳,那場景真成。
蘇杳覺得自己像是進了個巨大的屠宰場。
到處都是橫七豎八倒著的爛桌椅,牆上全是紅得發黑的血手印。
幾個穿著條紋囚服的壯漢,正蹲在角落裡。
手裡拿著生了鏽的鐵釺子,對著一塊血淋淋的生肉死勁捅。
聽到開門聲。
那些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一雙雙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紅光。
「喲,來新人了?」
一個沒了半邊耳朵的壯漢站起來。
他褲襠開線了,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大腿,上面全是膿包。
他把手裡的鐵釺子在嘴裡舔了舔,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兒們,真成,哥幾個今天有口福了。」
「滾你大爺的!」
楚江淵暴起,金槍直接頂在那壯漢的腦門上。
「敢動老子的女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楚少爺,別衝動,這人有C肝。」
賀知敘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
他用手術刀在那壯漢的胳膊上輕輕一划。
動作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
「呲啦。」
皮肉翻開的聲音極其清脆。
「啊——!!」
壯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胳膊癱在地上,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滋。
「你這刀子……有毒……」
壯漢哆嗦著,嘴唇一秒鐘變青紫。
「不是毒,是極致的痛覺神經阻斷劑。」
賀知敘優雅地擦著刀尖,眼底全是病態的愉悅。
「你會親眼看著自己流血而死,但你連個指頭都動不了。」
蘇杳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陸隊,咱們得快點,這地方的氧氣越來越薄了。」
蘇杳指著天花板上那個正滋滋冒著白煙的排風扇。
「雷蒙那老畜生肯定在排風系統里加了料。」
陸靳點頭。
他一把將蘇杳摟進懷裡,用那件滿是酸汗味的大衣把她裹得死死的。
「白祈!把那排風扇給我關了!」
「弄著呢老大!但這系統的物理控制開關在雷蒙的臥室里!」
白祈在耳機里狂吼,手指敲得噼啪響。
「我得先把他的三道數字防火牆給爆破了!」
「那老子就去拆了他的臥室!」
楚江淵扛起火箭筒,對著不遠處的紅木大門就是一發。
「轟——!!」
火光沖天,木屑和鐵皮飛了蘇杳一臉。
她用手抹了把臉,抹出一手黑乎乎的炭灰。
「楚瘋子!你動靜能不能小點!我這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別吵了,快看那兒!」
陸靳指向爆炸後的廢墟。
在那堆燃燒的紅木後面,竟然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黑色螺旋階梯。
樓梯扶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機油,散發著一股子死老鼠的怪味兒。
「在那兒。」
蘇杳閉上眼。
系統面板上的紅字瘋狂閃爍,紅得發黑。
【目標人物:雷蒙,就在地下三層。】
【檢測到高能爆炸物,倒計時已啟動。】
「這老東西想跟咱們玩同歸於盡?」
蘇杳冷笑一聲。
她拍了拍口袋裡那枚冰涼的警徽。
「陸隊,走。」
「今天這樂園,咱們非得給它拆成平地不可。」
陸靳沒說話,只是那隻攥著她的手。
猛地收緊。
「蘇杳,如果等會出不去……」
「出不去個屁,你還沒請老娘吃最貴的煎餅果子呢!」
蘇杳打斷他,大步跨進了那片漆黑的深淵。
「楚江淵,你那火箭筒還有幾發?」
蘇杳下樓梯的時候,回頭問了一句。
「就一發了,怎麼,杳杳想聽響兒?」
「留著。」
蘇杳盯著樓梯盡頭那扇閃著紅光的感應門,眼神冰冷。
「等會見了雷蒙,我要親手,把他那張畫著蜘蛛網的臉給轟爛了。」
「成交!」
楚江淵狂笑一聲,五個人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