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
陸靳猛地轉身。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賀知敘的眉心。
「你把張半城殺了,還有閒心跑底艙來?」
賀知敘那身白大褂上沾著一小塊暗紅色的血印子。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白光。
「陸隊長,你這槍法太粗魯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手帕,擦了擦解剖刀。
手帕上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福馬林和生血味兒。
「張半城的喉嚨,切得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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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送給杳杳的第二件藝術品。」
「放屁!」
蘇杳大罵,她大腿上綁著的槍硌得皮肉生疼,她伸手撓了撓。
「你這叫變態殺人!你跟K有什麼區別!」
賀知敘看著蘇杳。
那雙桃花眼裡全是不加掩飾的病態痴迷。
「杳杳,我是為了幫你掃清障礙。」
「這老東西死有餘辜。」
他看了一眼那個閃爍著紅燈的水銀炸彈。
倒計時【02:45】
「水銀平衡管?」
賀知敘走上前,完全無視了陸靳的槍口。
「這東西,只要我的刀足夠快,在水銀晃動閉合電路之前,切斷主供電線。」
「就能解開。」
「你敢動一下試試!」
陸靳手指扣在扳機上,指關節泛白。
「你那把破刀能快過電流?」
「你可以賭一把,陸隊長。」
賀知敘笑了,笑得像個瘋子。
「要麼大家一起死,要麼,你把槍放下,讓我試試。」
空氣里全是柴油機轟鳴的震動聲。
油罐上的紅燈一下下閃著。
蘇杳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盯著賀知敘,這瘋子的手法確實快得驚人。
但她不敢賭。
「白祈!」
蘇杳按著耳機,聲音都在發抖。
「你能把遊輪的總電閘切斷嗎?!」
「姐姐,不行啊!」
白祈在屏幕里哭喊,鍵盤敲得噼啪響,掉下一大片方便麵渣子。
「動力室有獨立的備用柴油發電機!」
「只要主電一斷,備用電源會瞬間接管,炸彈還是會爆!」
「那就把備用電源也切了!」
陸靳暴喝。
「那整個遊輪就全黑了!而且引擎會停機!」
白祈咬著手指頭。
「外面海上風浪大,遊輪失去動力,幾千人全得翻進海里餵魚!」
「顧老頭這招太絕了。」
蘇杳咬著牙,嘴唇上乾裂的死皮滲出血絲。
「這他媽是個死結!」
倒計時:
【01:30】
「沒時間了。」
賀知敘舉起解剖刀,眼神狂熱。
「杳杳,如果我今天死了,記得把我泡在最頂級的福馬林里。」
他猛地將刀尖對準了炸彈里那根極細的紅線。
「住手!」
陸靳和蘇杳同時撲了上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動力室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
緊接著「哐當」一聲。
整個遊輪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所有的燈光、引擎的轟鳴聲,在一秒鐘內,全部消失了。
只有那微弱的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怎麼回事?!」
蘇杳在黑暗中大喊,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死死抓著陸靳的胳膊。
「有人破壞了總配電箱的物理主板!」
陸靳的聲音冷硬如鐵,他打開了戰術手電。
刺白的光柱在動力室里掃射。
那個水銀炸彈上的紅燈滅了。
倒計時停在了:
【00:45】
「誰幹的?」
蘇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冷汗把晚禮服都濕透了。
「姐姐,不是我!」
耳機里傳來白祈的聲音,夾雜著極其尖銳的電流聲。
「有人在物理層面,直接用炸藥把配電室給炸了!」
「楚江淵?」
陸靳皺眉。
「那瘋狗沒這技術。」
賀知敘在黑暗中輕笑。
他手裡的解剖刀反射著手電筒的光,白得刺眼。
「看來,這船上,還有另一隻老鼠。」
大廳里黑暗降臨的瞬間。
徹底亂套了。
「啊——!救命啊!」
「怎麼停電了!」
「別踩我!」
幾千個非富即貴的賓客,在黑暗中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高跟鞋踩踏的聲音、玻璃杯摔碎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混成一片。
「砰!」
突然,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悽厲的慘叫聲。
「殺人了!」
人群更加瘋狂了。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有人在黑暗中,進行無差別的射擊!
「操!」
陸靳罵了一句,他拉著蘇杳,大步往樓上沖。
「是深淵網的清道夫!」
「他們想趁亂製造大屠殺!」
蘇杳光著腳,在鐵樓梯上跑得飛快。
「白祈!把備用手電的信號發到安保頻道!」
「姐姐,他們的信號干擾器開到最大了,我連不上!」
「賀知敘,你不是有刀嗎?上去切了他們!」
蘇杳轉頭看著跟在後面的白大褂。
「杳杳,我的刀只切有價值的藝術品。」
賀知敘慢條斯理地走著。
「這種亂放槍的老鼠,太粗魯了。」
「你大爺的!」
蘇杳氣得直咬牙。
他們衝到二樓大廳的入口。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裡面人影攢動,亂成一鍋粥。
「砰!」
一顆子彈擦著陸靳的肩膀飛過去,打在牆上,火花四濺。
陸靳猛地把蘇杳按在地上。
他拔出槍,對著剛才火光亮起的地方,連開三槍。
「啊!」
一聲悶哼,一個黑影倒了下去。
「陸隊,這大廳里至少有十個槍手!」
蘇杳趴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地毯上全是別人踩翻的紅酒和不明液體,黏糊糊的。
她身上那件名貴的紅裙子,徹底成了破布條。
「系統,開啟紅外熱成像掃描!」
蘇杳在心裡狂吼。
【叮——掃描啟動。】
【警告!檢測到大量無規則運動熱源。】
【無法精準鎖定持槍目標!】
「系統掃描失效了!」
蘇杳咬著牙,嘴唇被她自己咬出血來。
「人太多,熱源太亂!」
「那就只能硬拼了。」
陸靳眼神冰冷,他從腰間摸出最後兩個彈夾。
「楚江淵呢?死哪去了?!」
「老子在這兒!」
黑暗中。
一聲暴躁的怒吼傳來。
楚江淵那身暗紅色的西裝已經被撕爛了一半,他手裡拎著一把沉甸甸的散彈槍。
「這幫狗東西,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他一拉槍栓。
「轟!」
一聲巨響。
霰彈槍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大廳。
兩個正在開槍的黑衣人直接被轟飛了出去,砸在香檳塔上,玻璃碎了一地。
「楚少爺,你這槍太吵了。」
賀知敘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他像個幽靈,在人群的縫隙里穿梭。
「唰——」
一道寒光閃過。
一個槍手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四個瘋子……」
蘇杳看著在黑暗裡大開殺戒的三個人,還有屏幕里瘋狂敲鍵盤的白祈。
這畫面簡直比好萊塢大片還要魔幻。
警察、財閥、法醫、黑客。
為了護著她在這個停電的遊輪上,展開了一場極其血腥的屠殺。
就在這時蘇杳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
從她的背後,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一隻冰涼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
蘇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往後拖去。
「蘇杳警官。」
一個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濃烈血腥味的聲音。
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這遊輪的風景。」
「還沒看夠吧?」
「你誰啊!」蘇杳在心裡大罵,用手肘狠狠往後一頂。
「砰!」撞在一塊像鋼板一樣的肌肉上。
「別動,我的刀比你的電擊棒快。」那人冷笑,一把冰涼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陸靳猛地轉頭,那雙鷹眼在黑暗中爆發出狂暴的殺氣。
「放開她!」他舉起槍,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目標。
「陸隊長,別開槍,這小美人要是死了,你們全得陪葬。」
楚江淵提著散彈槍衝過來,一腳踹翻了一個沙發。
「老子管你是誰,敢動杳杳一根頭髮,老子把你剁成肉泥餵鯊魚!」
「楚大少爺,你的威脅太粗俗了。」賀知敘在黑暗中幽幽地說,手術刀閃著寒光。
四個男人,在漆黑的遊輪大廳里。
像四頭被激怒的野獸。
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