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裡黑漆漆的。
那股子乾冰混著塑膠血漿的劣質味兒，熏得人眼睛直發酸。
蘇杳站在一個假棺材旁邊，腳下的木板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她隔著褲子狠狠抓了一把。
「白祈？」
她盯著那個摘下衛衣帽子的身影。
手裡的高壓電擊棒都快被手心的汗糊得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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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祈那張臉白得像張紙。
他平時躲在厚劉海下的眼睛，這會兒布滿了紅血絲。
他手裡拿著個東西，在黑暗中反著一點冷光。
「姐姐。」
白祈的聲音啞啞的。
「你追得真緊。」
「你跑這兒來幹嘛？」
蘇杳往前走了一步。
「外面那袋碎屍，跟你有關係？」
「沒關係啊。」
白祈無辜地笑了笑，露出那顆小虎牙。
「我只是來玩鬼屋的。」
「玩鬼屋你需要戴個黑口罩，還見我就跑？」
蘇杳冷笑。
「你手裡拿的什麼？」
白祈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
不是刀。
是一個紅色的、被揉爛的棉花糖包裝袋。
「剛才那個人跑得太快了，撞了我一下。」
白祈搓了搓手指頭上的灰泥。
「他把這個掉在地上了。」
「那人長什麼樣？」
蘇杳一把奪過包裝袋。
袋子上有一股子極其微弱的、混合著福馬林和生鏽鐵皮的臭味。
「沒看清，他戴著個小丑面具。」
白祈盯著蘇杳。
「不過，姐姐，他往那邊去了。」
他指了指鬼屋最深處的一扇安全門。
「陸靳！」
蘇杳按下對講機。
「他往鬼屋的安全通道跑了！」
「收到！我在這邊堵他！」
對講機里陸靳的聲音夾著粗喘。
蘇杳沒理白祈，直接沖向那扇安全門。
「砰」的一聲。
門被推開。
外面是遊樂場的後巷，堆滿了廢棄的遊樂設施配件。
天色有些陰沉，空氣里飄著股快下雨的土腥味。
陸靳正拿著槍，和一個黑影在幾個生鏽的碰碰車中間纏鬥。
那個黑影極其靈活，像一隻大馬猴。
他臉上戴著個咧著血盆大口的小丑面具。
手裡拿著把帶血的消防斧，招招致命。
「砰！」
陸靳一腳踹在小丑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倒退了好幾步。
小丑撞在一輛破車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戀戰，反手把消防斧朝陸靳砸過去。
陸靳側身躲開。
斧頭砸在牆上，火花四濺。
小丑趁機翻上旁邊的兩米高牆，像壁虎一樣爬了過去。
「別跑！」
陸靳追到牆根下，這牆太滑，他沒帶工具，翻不上去。
他狠狠地一巴掌拍在牆上。
牆皮簌簌往下掉，沾了他一手白灰。
「陸隊，沒事吧？」
蘇杳跑過來，腳上的大拖鞋在泥水裡踩出幾個黑腳印。
「讓他跑了。」
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把手槍插回槍套。
「這孫子身手比一隊的特警還好。」
蘇杳走到那把被砸在牆上的消防斧前。
斧頭柄上粘著些黏糊糊的東西。
「系統，開啟微觀物質分析。」
蘇杳閉上眼。
【叮——分析完畢。】
【檢測到殘留物為人類脂肪組織及微量防腐劑。】
「這是分屍用的工具之一。」
蘇杳睜開眼。
「那個小丑，就是拋屍的人。」
「回去看屍塊。」
陸靳沒廢話，帶著蘇杳往回走。
摩天輪下面，警戒線已經拉了好幾圈。
法醫林舒戴著手套，正在把那個黑色垃圾袋裡的殘肢往屍檢袋裡裝。
她白大褂的袖口上不小心蹭了一點血水，發黃髮暗。
「怎麼樣林姐？」
蘇杳擠進警戒線。
「很不妙。」
林舒眉頭緊鎖，推了推眼鏡。
「這只是一條右腿和半個骨盆。」
「切口極其粗糙，跟剛才的分析一樣，是用重型鈍器剁下來的。」
「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林舒站起身，指了指旁邊另一個剛被保安找出來的垃圾袋。
「這個袋子，是在跳樓機底下的垃圾桶里發現的。」
陸靳走過去，一把扯開袋子。
一股更濃的惡臭撲面而來。
裡面。
是一顆人頭。
一個女人的頭顱。
但這張臉，已經被人用刀颳得血肉模糊，根本認不出本來的面目。
最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
這顆頭顱的臉上。
死死地。
綁著一個用塑料製成的。
帶著誇張、扭曲笑容的。
小丑面具。
那面具的嘴角咧得很大，一直咧到耳根。
像是在嘲笑在場所有的警察。
「我操。」
趙大山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身上的警服腋下有兩團發黃的干汗漬，這會兒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他媽的，是跟小丑槓上了？」
蘇杳蹲下身子。
她沒有碰那顆頭，只是盯著那個面具。
「系統，掃描面具內側殘留物。」
【叮——】
【檢測到微量特種螢光劑殘留。】
【與深淵網標誌螢光劑成分完全一致。】
「是K。」
蘇杳抬起頭。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全是冰冷的殺氣。
「這小丑面具，是K的專屬標誌。」
「他當年在暗網崛起的時候，就用過這個代號。」
「他在向我們示威。」
陸靳的聲音沉得像大鐵板。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他在告訴我們，他已經回來了。」
「而且，他要在江城，開始一場屬於他的狂歡。」
周小胖拿著個平板電腦跑過來，他大口嚼著放潮了的蠶豆，噴著股子大蒜味。
「老大，杳姐！死者身份確認了！」
「通過牙齒比對，這顆頭顱……」
周小胖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
「是顧婉兒。」
「顧市長的女兒？！」
蘇杳和陸靳同時一愣。
「怎麼可能是她？」
蘇杳站起來。
「她昨天才被賀知敘帶走，這才不到二十四小時！」
「賀知敘呢？聯繫上沒有？」
陸靳轉頭問。
「聯繫不上。」
周小胖搖頭。
「他的手機關機了，一院的實驗室也空了。」
「這老狐狸，藏得真深。」
陸靳冷笑。
「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著地上的那顆戴著小丑面具的頭顱。
「蘇杳。」
陸靳轉過頭。
「K在用顧婉兒的死，給我們下戰書。」
「你覺得，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蘇杳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她那雙舊帆布鞋的鞋底，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了一點紅色的顏料。
她用手指蹭了蹭。
顏料沒幹，在手指上抹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
笑臉符號。
「他不用找下一個目標了。」
蘇杳把手指舉起來，給陸靳看。
「因為，他已經，找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