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
蘇杳腳底板被水泥地上的碎玻璃扎出好幾道血口子。
她跟著陸靳，從那條冒著黑煙的地下通道衝出來。
外面的夜空已經被沖天的火光映成了血紅色。
市委大樓的頂層，像個被燒透了的馬蜂窩，黑煙滾滾直往上竄。
「老大！上面全塌了！」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嗓子都劈了。
「省廳的人和顧市長，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
陸靳沒吭聲。
他把蘇杳死死護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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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全是汗臭和機油味的破大衣裹著她。
「這老狐狸，夠狠。」楚江淵扛著火箭筒走出來，啐了口帶灰的唾沫。
「把所有知情人一勺燴了，這江城，真成他K的屠宰場了。」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眼鏡。
「他不是為了滅口。」
「他是為了展示。」
他看著蘇杳。
那雙桃花眼裡閃著病態的光。
「他在向杳杳展示，他的力量。」
「展示個屁。」
蘇杳大喘著氣，喉嚨里全是灰。
「他就是個不敢見人的縮頭烏龜。」
「縮頭烏龜？」
一個聲音極其突兀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這聲音沒有用變聲器。
清脆，乾淨，甚至帶著一股子陽光的味道。
蘇杳渾身一僵。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年輕男孩，正站在廢墟的邊緣。
手裡，還拿著個沒吃完的煎餅果子。
「周……周小胖？！」
蘇杳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周小胖不是在市局的外圍指揮車裡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杳姐，你這眼神，真傷人。」
周小胖咬了一口煎餅。
咔嚓。
薄脆在嘴裡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里格外清晰。
「你叫我什麼？」
蘇杳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周小胖從來不叫她「杳姐」。
他只會跟著趙大山喊「蘇神」。
「重新認識一下。」
周小胖把剩下的半個煎餅隨手扔在泥水裡。
他伸手，在自己那張肉乎乎的圓臉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呲啦。」
一張極其逼真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來。
露出了一張。
清瘦、蒼白、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我叫，K。」
全場死寂。
連最囂張的楚江淵，此刻也愣住了。
「你一直在我們身邊？！」
陸靳的槍口瞬間對準了他，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
「是啊，陸隊長。」
K攤開雙手，笑得像個純真的孩子。
「在重案組吃外賣，天天看你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這遊戲，真好玩。」
他看著蘇杳。
「尤其是你，杳杳。」
「你每破一個案子，我心裡的興奮就多一分。」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發現的，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
蘇杳冷笑。
「老娘是警察，不是你的玩具。」
「你那套狗屁不通的心理學，少在這兒噁心我。」
「警察？」
K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爸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他太軸了，非要查什麼真相。」
「結果呢？」
K指了指那棟還在燃燒的市委大樓。
「他死了，死得一乾二淨。」
「你閉嘴！」
蘇杳眼眶紅了，她拔出那把金槍，手抖得厲害。
「你這畜生，今天老娘就崩了你！」
「你不會開槍的。」
K上前一步。
他看著蘇杳，眼神里全是瘋狂的執念。
「因為你跟我，是一類人。」
「你骨子裡，也流著瘋狂的血。」
「你喜歡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你享受把那些罪犯踩在腳下的愉悅。」
「你那個系統。」
K突然壓低了聲音，像個惡魔在耳語。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科技產物吧？」
「它只是你，潛意識裡，為了掩蓋你那變態殺戮欲，而幻想出來的。」
「一個，逃避現實的藉口而已。」
蘇杳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看著K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腦子裡，系統瘋狂地閃爍著紅光。
【警告！精神污染極度嚴重！】
【宿主意識正在崩潰！】
「他在放屁！」
陸靳大吼。
他一把將蘇杳摟進懷裡，死死地抱住她。
「別聽他的！蘇杳！你是警察！你是我陸靳的隊員！」
陸靳身上的汗臭味和血腥氣，把蘇杳從那股子冰冷的絕望里生生拉了回來。
蘇杳咬著舌尖，嘗到了一股子咸腥的血味。
她抬起頭看著K。
「老娘是不是變態，輪不到你這陰溝里的老鼠來評判。」
蘇杳舉起槍。
「但我知道，今天，你必須死。」
K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笑得更加燦爛。
「殺了我吧，杳杳。」
「只要你開槍，你就會徹底墮落。」
「你就會，真正變成，屬於我的。」
「最完美的，藝術品。」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盛大的洗禮。
蘇杳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她看著這個毀了她父親、毀了那麼多家庭的惡魔。
心裡的殺意，沸騰到了極點。
「砰！」
一聲槍響在夜空中炸開血花飛濺。
但倒下的卻不是K。
楚江淵捂著肩膀，罵了句髒話：「你這死條子，槍走火了？！」
陸靳的槍口冒著白煙。
他剛才那一槍，打偏了楚江淵想偷襲K的子彈。
「活捉他。」陸靳的聲音像鐵，「他得接受法律的審判，不能死得這麼痛快。」
K看著陸靳，笑得更大聲了。
「陸隊長，你真虛偽。」
「你明明也想殺我，你不敢。」
「你怕你殺了我，你懷裡的這個小怪物，就會徹底失控。」
「閉嘴！」蘇杳一腳踹在地上的一塊碎玻璃上。
「老娘的事，輪不到你在這兒當解說員。」
她盯著K。
「你剛才說我爸的死，那老梁呢？他到底在哪？」
K眨了眨眼。
「想知道？」
「那你們，就來深淵裡找我吧。」
他猛地按下了手裡一個小型的起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