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頭頂那密密麻麻的C4炸藥，紅燈像催命符一樣「滴答」閃爍。
蘇杳的手心被汗水浸得發白，死死攥著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
槍柄上的雕花硌得她虎口生疼。
大腿內側磨破的傷口因為緊張，又開始滲出血水，混著泥漿，火燒火燎。
「老頭子，你是不是覺得你這炸藥能把我們全留下？」
陸靳冷著臉。
他上前一步，手裡的微沖連抖都沒抖一下。
「不然呢？陸隊長。」
秦建國靠在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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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把手裡那根劣質香菸摁死在紅酒杯里。
菸頭發出「呲啦」一聲輕響，酒液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這造船廠地下三層全是我埋的炸藥，三十秒一到，這兒連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秦建國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透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蘇杳，你爸當年沒做完的事，今天你也做不成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蘇杳大罵。
她光著的那隻腳在髒水裡狠狠跺了一下，泥點子濺在秦建國的黑皮鞋上。
「你這糟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玩同歸於盡這種中二戲碼。」
「你真以為老娘沒防著你這手？」
蘇杳按著耳機，聲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顯得極其尖銳。
「白祈！你死了沒！」
「沒死呢姐姐。」
耳機里傳來白祈陰惻惻的冷笑，還伴隨著撕開塑料包裝袋的刺耳聲。
「這老頭的起爆器走的是物理線路，確實難搞。」
「別廢話，幾秒能拆？」
蘇杳盯著天花板上的紅燈。
【二十秒。】
「姐姐，我黑了他的起爆倒計時系統，把他的時間放慢了十倍。」
白祈在屏幕那頭嚼著乾脆麵，嘎吱嘎吱響。
「現在，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去把那老東西的牙一顆顆拔下來。」
聽到這話。
秦建國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老臉。
終於。
出現了一絲裂痕。
「白祈……」
秦建國咬牙切齒，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從暗網那個爛泥坑裡拉出來！」
「老頭子，少在這兒攀交情。」
蘇杳冷哼，槍口往前頂了頂，直接抵在秦建國的眉心。
「你這輩子乾的最蠢的事，就是惹了老娘！」
「陸隊，去把那個鐵箱子打開。」
陸靳沒猶豫。
他大步走到那個黑色的鐵箱子前。
箱子上掛著個生了鏽的大銅鎖。
陸靳舉起微沖的槍托，對著銅鎖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一聲巨響，銅鎖被砸得粉碎。
陸靳一腳踹開箱蓋。
一股子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瞬間撲面而來。
熏得蘇杳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都出來了。
「老梁！」
陸靳的聲音都在發抖。
鐵箱子裡。
那個曾經在重案組威風八面、帶出過無數精英的退休老督察。
此刻。
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摺疊著塞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渾身是血。
十根手指頭的指甲全被生生拔掉了，血肉模糊。
腿骨也被打斷了，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折在胸前。
但他還有氣。
老梁微微睜開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
看到陸靳的瞬間。
他那張全是血污的老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臭小子……」
老梁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老子……還沒死呢……」
「別說話，我帶你出去。」
陸靳紅著眼眶，雙手發顫地把老梁從箱子裡抱出來。
他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作訓服，瞬間沾滿了老梁身上的污物。
但他根本不在乎。
「秦建國！」
陸靳轉過頭，那雙黑眸里翻湧著要吃人的暴戾殺氣。
「你這畜生！老梁跟了你二十年！」
「二十年算個屁。」
秦建國靠在椅子上，眼神冷酷。
「擋了我的路，親兒子我也照殺不誤。」
他看著蘇杳。
「你以為你們贏了？」
秦建國冷笑，伸手在控制台的底座下摸索了一下。
「我早就說過，深淵網的根，你們根本拔不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聲。
蘇杳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陸靳！小心！」
秦建國的椅子底下。
突然。
彈出了兩個黑洞洞的槍管。
那不是普通的手槍。
而是兩把經過特殊改裝的、小型的雙管獵槍！
「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小的控制室里炸響。
無數細小的鋼珠像暴雨一樣，朝著蘇杳和陸靳的方向瘋狂掃射過來。
「操！」
陸靳大吼一聲，抱著老梁猛地撲倒在地上。
蘇杳也在那一瞬間，一個極其狼狽的懶驢打滾，躲到了一個巨大的鐵柜子後面。
「稀里嘩啦！」
旁邊的幾塊監控屏幕被鋼珠打得粉碎，玻璃碴子飛了一地。
蘇杳的手背上被劃開了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老東西！你還藏了這一手！」
蘇杳躲在柜子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早就說過，我研究了一輩子的人性。」
秦建國站起身，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遙控器。
他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瘋狂。
「你們這幾個變態，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太自信。」
他按下了遙控器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轟隆——！！」
控制室外面的走廊里。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劇烈的爆炸聲。
地動山搖。
「杳杳！」
楚江淵的吼聲從外面傳來。
「媽的！這老王八蛋把走廊給炸了！路堵死了！」
「姐姐！」
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叫。
「他切斷了主電纜，備用電源只能撐兩分鐘了！兩分鐘後炸藥還是會爆！」
「陸隊長，需要我用手術刀去挖牆嗎？」賀知敘在外面冷笑。
「閉嘴！都在外面待著！」
陸靳在地上吼道。
他把老梁安頓在一個死角里。
自己貼著地面，一點點朝秦建國的方向摸過去。
「別白費力氣了。」
秦建國看著地上的陸靳。
「這控制室是用三十公分厚的防彈鋼板焊死的。」
「現在出口被炸塌了，我們四個，就一起在這裡等死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
仰起頭。
把裡面藍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老東西在喝什麼？」
蘇杳在柜子後面探出半個頭。
「是強效麻醉劑。」
系統面板在她的視網膜上閃爍。
【目標正在服用高濃度神經阻斷藥物。】
【預計三十秒後失去痛覺和部分意識。】
「他想死得舒服點。」
蘇杳冷笑，握緊了手裡的金槍。
「你想得美！」
她猛地從柜子後面站起來，連開兩槍。
「砰！砰！」
子彈打在秦建國的腳邊，濺起一溜火星。
秦建國沒有躲。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慘白，眼神逐漸渙散。
藥效發作了。
但他依然死死地按著那個遙控器。
「蘇杳……」
秦建國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笑。
「你爸當年……在火場裡……」
「也是這樣……掙扎的……」
「你這畜生！」
蘇杳眼眶紅了，她幾步衝過去。
一腳，極其暴力地。
踹在秦建國的胸口上。
老頭子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撞在後面的牆上，滑落在地。
遙控器從他手裡掉了出來。
蘇杳剛想去撿。
「別動！」
一隻蒼白、沒有血絲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
一把抓住了那個遙控器。
蘇杳猛地轉頭。
控制室的排風口柵欄，被人從裡面硬生生地踹開了。
一個穿著破爛囚服、渾身是灰的男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臉上脫了妝，那顆小膿包還在。
他手裡捏著那個遙控器，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
「姐姐。」
顧星辰看著蘇杳，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這老頭子的命。」
他歪了歪頭，眼神里全是瘋狂的病態。
「你想讓我怎麼幫他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