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和陸靳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毫無二致的男人。
造船廠地下走廊里,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飄著股子死老鼠和機油發霉的味兒。
頂上那盞老掉牙的白熾燈「滋滋」閃了兩下,燈泡上還掛著一層黑乎乎的油垢。
假陸靳站在昏黃的光暈下,那張臉上的血跡都像是精心塗抹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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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蘇杳伸著手。
手指骨節分明,指甲縫裡還沾著點修車留下的黑油泥。
這偽裝,絕了。
連陸靳那常年不洗車蹭上的油漬,都一比一復刻了。
「怎麼了,杳杳?快點啊,他們要追上來了。」
假陸靳眉頭緊鎖,那副焦急的樣子演得入木三分。
他甚至還咳嗽了兩聲,捂著那條在剛才大橋上被撞傷的胳膊,動作極其自然。
蘇杳站在原地沒動。
她那雙開膠的大塑料拖鞋,在水窪里泡得發脹,腳底板跟鞋底之間滑溜溜的。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傷口被髒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她隔著松垮的運動褲狠抓了兩把,抓出一道紅印子。
「系統,微表情和肌體掃描全開。」
蘇杳在心裡默念,嘴唇乾裂,用牙齒咬下一小塊死皮,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叮——目標掃描啟動。】
【肌肉張力異常:面部顴骨處存在0.1毫米矽膠粘合痕跡。】
【心跳頻率:60次/分鐘。】
蘇杳看著系統面板上跳動的紅字,心裡冷笑了一聲。
深淵網排名第二的殺手,代號「影」。
精通頂級易容術和聲優模仿。
這老鼠,算盤打得挺響啊。
想利用陸靳的臉把她騙進陷阱里宰了。
可惜,他算錯了一筆帳。
他根本不知道陸靳在面對蘇杳時,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你這演技,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委屈你了。」
蘇杳退後半步,手背在破舊的大衣上胡亂蹭了蹭,蹭掉一層冷汗。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兩把刀。
「你說什麼呢?蘇杳,別鬧了,跟我走!」
假陸靳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甚至帶著陸靳平時那種不容反駁的霸道。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強行抓她的手腕。
「別碰我。」
蘇杳一把拍開他的手,手掌打在他濕漉漉的作訓服上,濺起幾點水花。
「你這皮套子捂得挺嚴實,不嫌熱啊?」
蘇杳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陸靳剛才經歷了那麼高強度的槍戰,心率絕對在一百二以上,你這六十的心跳,裝給死人看呢?」
假陸靳的動作僵了一下,但他還在死撐。
「我受了重傷,失血過多,心率下降很正常。」
「行,那咱們再說說別的。」
蘇杳指著他的眼睛。
「陸靳在極度緊張我的時候,他的瞳孔會本能地微縮。」
「而你這雙眼睛裡,藏著的,只有殺氣。」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蘇杳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腳邊的水窪里散開。
「陸靳從來不叫我『杳杳』,他只會連名帶姓地吼我『蘇杳』!」
這話一出,假陸靳那張完美的面具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他那張和陸靳一模一樣的臉龐上,焦急的偽裝瞬間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病態、陰冷,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笑容。
「真聰明啊,蘇警官。」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陸靳那種低沉冷硬的嗓音。
而是變成了一種尖銳、像夜貓子一樣的假嗓子,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他伸手,在自己的下頜骨處摸索了一下。
「呲啦。」
一聲輕響。
他竟然硬生生地,從自己臉上,撕下了一層極其逼真的矽膠人皮面具!
面具被他隨手扔在髒水裡,用皮鞋狠狠碾了碾。
面具下,是一張沒有任何特徵、蒼白如紙的臉。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只能費點功夫了。」
影冷笑一聲,從袖口裡,緩緩抽出了一把淬著藍光的短刀。
刀尖上塗著劇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綠色的光。
「受死吧!」
他像一頭獵豹,猛地朝蘇杳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蘇杳的手,已經以更快的速度,摸向了大衣內側。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在狹窄的走廊里轟然炸開,震得頭頂的白熾燈直接爆了。
碎玻璃渣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誰死還不一定呢!」
蘇杳雙手舉著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槍口冒著縷縷白煙。
她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只有無盡的冷酷。
「你這狐狸尾巴,老娘今天非給你剁了不可!」
「你剛才走路的姿勢不對。」蘇杳用腳尖點著地上的泥水。
「陸靳的左腿在十二年前受過傷,陰雨天發力時,他的重心會本能地偏向右側。」
「而你,剛才跑過來的時候,左右腳的受力完全均衡,簡直像個完美的機器人。」
「細節決定成敗,蘇警官,受教了。」影冷笑,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腦子,救不了你的命。」
「是嗎?」蘇杳毫不退縮,手裡的槍栓拉得嘩啦作響。
「那你大可以來試試,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兩人的對峙,在這陰暗潮濕的走廊里,瞬間點燃了空氣里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