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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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杳愣住了。
那輛防彈越野車停得穩穩的。
車門大開。
陸靳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攥著方向盤。
他額頭上貼著的紗布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那道血口子翻著白肉。
外麵糊著一層黑乎乎的泥垢。
他那身警用作訓服上,除了汗臭味,還多了一股濃烈的土腥氣。
「上車。」
陸靳沒廢話,一把攥住蘇杳的胳膊,把她拽進副駕駛。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像頭髮狂的野牛,在滿是積水的馬路上橫衝直撞。
蘇杳光著兩隻腳。
腳底板剛才在暗巷裡踩了爛菜葉子。
黏乎乎地貼著車上的橡膠腳墊。
「你不是被顧老頭的人繳了槍軟禁了嗎?」
蘇杳死死抓著安全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把看守我的兩個內鬼打暈了。」
陸靳聲音沙啞,帶著股子血腥味。
他用沒握方向盤的右手。
在大腿外側的戰術口袋裡摸索了幾下。
「咔噠。」
一把通體漆黑、沒有警徽標誌的黑市手槍。
被他重重地拍在了蘇杳腿上。
「陸隊,你這可是知法犯法。」
蘇杳盯著那把槍,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用指甲蓋在槍管上颳了刮。
刮下一層生鐵鏽。
「這槍連個編號都沒有,你是從哪弄來的?」
「沒收的黑幫贓物,沒登記。」
陸靳從兜里又摸出三個彈匣。
一股腦塞進蘇杳的衛衣口袋裡。
口袋被壓得沉甸甸的。
「你瘋了?」
蘇杳把槍拿起來,槍柄上還帶著陸靳掌心的溫度。
燙手。
「你一個重案組長,給我一個通緝犯遞黑槍?」
「你這要是被查出來,這輩子都別想穿這身警服了。」
陸靳冷哼一聲。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嚇人。
「警服?」
陸靳猛打方向盤,車子在十字路口漂移。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老子的警服,是為了保護江城百姓穿的。」
「如果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蘇杳。
「這衣服,老子早就不想穿了。」
蘇杳心頭猛地一跳。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傷口還在發癢。
但此刻,那種酥麻感似乎全都被陸靳這句話給壓了下去。
「陸靳,你真打算跟我一條道走到黑?」
蘇杳咬了咬乾裂的嘴唇,咬出一絲血腥氣。
「深淵網可不是鬧著玩的,K是個真正的瘋子。」
「我知道。」
陸靳目不視前方。
「你剛才用黑手機發的消息,我都看見了。」
「你把那四個變態全招來了。」
蘇杳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那什麼……我這也是沒辦法,敵眾我寡嘛。」
「那四個傢伙雖然腦子不正常,但好歹能當個打手。」
「你想用魔法打敗魔法。」
陸靳聲音低沉,沒有一絲責怪。
「我不攔你。」
蘇杳愣住了。
這冷麵閻王。
平時最講規矩,最煩那些法外狂徒。
今天居然同意她跟那四個變態合作?
「陸隊,你受什麼刺激了?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規矩,是留給人的。」
陸靳啐了口帶泥的唾沫在腳墊上。
「對付深淵網那群畜生,規矩就是累贅。」
他把車速飆到了一百二十邁。
「蘇杳,你聽好了。」
陸靳一字一頓。
「從現在起。」
「你想幹什麼,就放手去干。」
「天塌下來,老子給你兜底。」
「就算是殺人放火?」
蘇杳拿著那把黑槍,在手裡掂了掂。
「只要你能活下來。」
陸靳看著她。
「你殺多少人,老子給你頂多少罪。」
蘇杳眼眶唰地一下紅了。
眼淚在眼角打轉。
她死死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把頭轉過去,看著窗外模糊的夜景。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
雨漸漸停了。
車子駛入了江城最豪華的江景富人區。
這片區域,平時連只野狗都進不來。
但現在。
整個小區外圍。
停滿了清一色的黑色防爆越野車。
幾十個穿著黑西裝、手裡端著微沖的保鏢。
像一堵鐵牆一樣,把小區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陸靳的車剛開過去。
「咔噠咔噠。」
無數個紅外線雷射紅點,瞬間鎖定了這輛破爛的越野車。
「媽的,這排場,真夠大的。」
陸靳罵了一句。
「這幫保鏢,比老子的特警隊裝備還好。」
蘇杳擦了把眼淚。
把那把黑槍插進衛衣的內側口袋。
「楚江淵這瘋狗,把半個黑市的家底都搬來了吧。」
車停在了一棟極其奢華的大平層樓下。
陸靳熄了火。
他沒下車。
「去吧。」
他點了一根煙,劣質菸草的焦油味在車廂里瀰漫。
「我在車裡等你。」
「你不上去?」
蘇杳愣了。
「他們四個在上面。」
陸靳吐出一口青煙。
「老子看著他們就煩,怕忍不住拔槍把他們全崩了。」
蘇杳笑了。
她推開車門。
光著兩隻黑腳丫子,踩在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上。
留下一長串髒乎乎的水印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
大步走進了那部私人電梯。
「叮。」
電梯門開了。
整個大平層里,燈火通明。
極其刺鼻的雪茄味、福馬林味。
混合著一股子病態的狂熱氣息,撲面而來。
四大病嬌。
已經等在了那裡。
「杳杳!」楚江淵第一個衝過來。
他身上那件暗紅色西裝沾滿了水珠,他一把將蘇杳摟進懷裡,力氣大得驚人。
「那幫老鼠沒傷到你吧?老子這就帶人去把市委大樓平了!」
「鬆手,你勒得我肋骨疼。」蘇杳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姐姐,你腳怎麼光著?」白祈從沙發後面走出來。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偏執,手裡拿著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
「外面的地很髒,穿上。」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他坐在單人椅上,手裡把玩著解剖刀。
「逃亡的第一天,杳杳,你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我喜歡你現在這副野性難馴的樣子。」
顧星辰蹲在電視機前,他那身囚服徹底破了,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
「姐姐,我給顧市長的車底裝了炸彈,他只要一打火,就會『砰』的一聲飛上天哦。」
蘇杳看著這四個在黑白兩道呼風喚雨的瘋子。
在這一刻。
這四個病嬌,徹底成了她手裡最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