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呼嘯著趕往東郊碼頭。路上,蘇杳翻閱著局裡剛剛傳來的關於這個據點的背景資料。
車裡的暖氣開得挺大,吹得她那一頭好幾天沒洗的亂發在臉上直糊。
她額頭上那個剛撞出來的大包又紅又腫,疼得她直吸涼氣。
她用髒手背在額頭上抹了抹,抹出一大塊黑紅的血泥。
「陸隊,這資料上寫著,東郊碼頭表面上是個叫『大洋海鮮』的冷鏈倉庫。」
陸靳死死抓著方向盤。
他大拇指指甲蓋因為剛才掰車門裂開了,血已經幹了,粘在真皮外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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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的殼,大洋海鮮的法人是坤叔的一個遠房表弟。」
「那這表弟人呢?」
「上個月就去南亞了,只留下一群看倉庫的保鏢。」
「保鏢?這些保鏢不就是些看大門的嗎?」
「那是僱傭兵。」
陸靳踩下油門。
車窗外暴雨如注,打在擋風玻璃上「啪嗒啪嗒」直響。
「深淵網從南亞那邊招過來的退役兵,手裡全是帶槽的刺刀。」
「我靠,這哪是海鮮倉庫,這分明是個小型軍營啊。」
「不僅如此,看第四頁。」
蘇杳翻開第四頁,上面的列印紙有一股子受潮的霉味,指尖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這是人體殘肢的照片?怎麼都是些流浪漢?」
蘇杳盯著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
「最近三個月,江城西區上報了二十一起流浪漢失蹤登記。」
陸靳的聲音沉得像大鐵板。
「他們沒有身份證,沒有社會關係,死了也沒人會去追查,深淵網把他們當成了『活體零件』。」
周小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大叫。
「老大!我查了他們的出貨單!他們把這些殘肢裝進凍魚肚子裡,用冷鏈車直接送去公海的貨輪上!」
周小胖喘著粗氣,隔著話筒能聽到他大口嚼豆子的嘎吱聲。
「我操,這幫畜生!」
蘇杳咬著牙,手心裡的冷汗把卷宗的邊緣都浸濕了。
「這手段也太殘忍了,連死人的骨頭都要敲碎了榨出油來。」
「天娛娛樂,就是他們洗這筆黑錢的機器。」陸靳冷哼。
「難怪,林楓死前穿紅裙子,這可能就是深淵網內部的一種『處刑儀式』。」
蘇杳指著照片上的一處黑色標記。
「老梁就是因為查到了這條洗錢通道,才被他們帶走的。」
「對。」
陸靳眼神里全是暴戾的殺氣。
「他們要把老梁當成最後一次警告,送給所有想查當年的警察。」
越野車開進了東郊的泥路上。
路面全是坑窪,車子劇烈搖晃,副駕駛底下那個沒洗的咖啡杯倒在一旁,漏出大片干黑的渣子。
蘇杳的頭又在車窗上重重撞了一下,疼得她直揉大腿。
「陸隊,你這車,真該洗洗了,一股子隔夜鹹菜和血腥氣。」
「把防彈衣拉緊。」
陸靳指著她的胸口,沒有看她。
「知道了,你這防彈衣太硬了,頂得我下巴直疼。」
蘇杳拉了拉拉鏈,金屬鏈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過,後面那四個傢伙,好像跟上來了。」
後視鏡里,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大切諾基正死死咬著他們。
那是楚江淵的車,白西裝的顧星辰正坐在後排,衝著前面的鏡頭甜甜地笑。
「讓他們跟著。」
陸靳冷笑。
「等會打起來,讓他們去當炮灰。」
蘇杳看著手裡那些血淋淋的流浪漢殘肢照片。
那些無辜的生命,在黑暗的深淵裡被一點點撕碎,連名字都沒留下。
她那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在這一瞬間。
徹底,冷了下去。
像結了冰的生鐵,沒有一絲溫度。
「陸隊。」
她把卷宗塞進包里。
「今晚,一個也別放過。」
陸靳看著她。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大號創可貼已經被汗水浸濕,邊緣卷著黑灰。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牧馬人像一頭髮怒的野獸,咆哮著衝進了大洋海鮮倉庫的陰影里。
「坐穩了。」
陸靳冷聲說,手槍已經上膛。
「今晚我們去把這群畜生一鍋端了。」
「老大!一隊已經在後門設卡了!」對講機里,周小胖扯著脖子大喊。
「他們把路口的下水道全封了,這次連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知道了,保持靜默,等我的信號。」陸靳把對講機掐了,大步推開車門。
外面雨很大,砸在地面上,濺起大片大片的髒湯子,打濕了他的作戰服。
蘇杳光著腳,趿拉著那雙塑料大拖鞋,從副駕駛爬下來。
「杳杳,這邊走。」賀知敘從後面的車裡走下來,金絲眼鏡在黑夜裡閃著寒光。
「我帶了最細的手術刀,等會如果有人受傷,我可以免費幫他縫合。」
「用不著你獻殷勤。」陸靳一把將蘇杳摟進懷裡,用寬大的大衣裹緊。
「都把槍收起來。一隊,跟我衝進去!」
五個人,在黑夜裡。
像是一根扎進深淵的鋼針,徹底撕開了廢棄碼頭那層冰冷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