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伸手。
「啪。」
電腦屏幕黑了。
他沒有因為蘇杳越權查閱絕密檔案而發火。
反而一把拽住蘇杳的手腕。
力氣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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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哎!疼!」
蘇杳被他扯得一個趔趄。
開膠的帆布鞋在塑料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去哪啊陸隊?」
蘇杳把懷裡的帆布包緊了緊。
「這都下班點了。」
「周小胖還等我吃龍蝦呢。」
「不吃了。」
陸靳邁開大步,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他把蘇杳一把塞了進去。
電梯裡有一股子隔夜韭菜包子的餿味兒。
悶得人喘不過氣。
「不是,到底去哪?」
蘇杳去掰他的手。
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
「我爸的案子,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別的事?」
「警局的系統,不可信。」
陸靳按了負一樓的按鈕。
電梯晃悠了一下,往下走。
「什麼意思?」
蘇杳愣了。
「有人刪了當年的內卷。」
陸靳看著電梯門上的反光。
他臉上的胡茬更黑了。
「十二年前的帳本,還有涉案人員名單,全沒了。」
「絕密庫里只剩下你剛才看的那兩頁。」
「這怎麼可能?」蘇杳叫道。
「那誰有這權限?」
「深淵網。」
陸靳冷笑了一聲。
「他們滲進來的,比你想像的深。」
「得咧,那咱們去哪查?去地攤買盜版?」
「去見個老頭。」
電梯到了。
負一樓的停車場冷颼颼的。
飄著股汽油味和霉爛的紙箱味。
陸靳拉開那輛破牧馬人的車門。
車裡亂得跟豬窩差不多。
副駕駛腳墊上堆著三四個捏扁的易拉罐。
還有一個沒洗的保溫杯。
杯沿上糊著一層幹了的褐色咖啡漬。
蘇杳一腳踩上去,踩到一個空可樂瓶。
「哐當」一聲。
「陸隊,你這車該洗了,一股子隔夜鹹菜味。」
她用手指頭在儀錶盤上抹了一把。
一指頭的黑灰。
直接在褲子上蹭了蹭。
「閉嘴。」
陸靳上車,插上鑰匙。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震得方向盤直抖。
他掛擋,踩油門。
車子猛地衝出了停車場。
「去哪?」
蘇杳拉了拉安全帶。
安全帶上有一股子發霉的土腥氣。
勒在胸口上,直犯噁心。
「省軍區大院。」
陸靳目不斜視。
兩隻手死死把著方向盤。
指甲縫裡還有剛才修車留下的黑油泥。
他用大拇指在方向盤上狠搓了兩下。
「軍區?」
蘇杳眼皮直跳。
「咱們去軍區幹嘛?找人借重火力手撕深淵網啊?」
「找當年唯一知道內幕的人。」
陸靳猛踩油門。
車窗外的霓虹燈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風猛地灌進來。
把蘇杳滿頭的亂發吹得跟雞窩差不多。
「那老頭到底是誰啊?」
蘇杳用手在後腦勺上狠撓了兩下。
撓出一點白色的頭皮屑。
順手往車窗外一彈。
「你別跟我賣關子成不?」
「見了就知道了。」
陸靳聲音低沉。
「真成。」
蘇杳翻了個白眼。
「你這脾氣跟老梁家那破鎖一樣難擰。」
「老梁失蹤前,沒給你留點別的線索?」
「沒。」
陸靳盯著路面。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所以才故意留了那個蜘蛛網。」
「那他怎麼不直接報警?」
「報警有用嗎?」
陸靳冷哼。
「十二年前,報警的都死了。」
蘇杳閉了嘴。
她看著窗外,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案子。
比她想像的還要髒。
半小時後。
車子拐進了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兩旁全是合抱粗的法國梧桐。
道盡頭。
是一座高大的紅磚門樓。
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
兩個站得筆直的衛兵守在門口。
穿著深綠色的作訓服,手裡端著帶刺刀的步槍。
眼神冷得像冰。
衛兵走過來。
他衣服上有一股子暴曬後的汗鹼味。
「同志,請下車登記。」
陸靳偏過頭。
朝窗外吐了口唾沫,在草堆里。
他伸手在衣兜里摸了半天。
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
上面印著個紅戳。
衛兵接過去看了一眼。
啪地敬了個禮。
「陸老在屋裡等著呢,直接進去吧。」
「謝了。」
陸靳掛擋。
鐵閘門緩緩拉開。
牧馬人晃晃悠悠開進大院。
裡面全是紅磚瓦房,帶著小院子。
安靜得只能聽到知了叫。
蘇杳越看越不對勁。
這地方。
怎麼看都像是退休老幹部的療養院。
「陸靳。」
蘇杳連「陸隊」都不叫了。
她一把抓住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汗。
「你老實交代。」
「你帶我來這,到底幹嘛?」
「見一個知道當年內幕的人。」
「那人住這?」
「對。」
「那人……跟你啥關係?」
蘇杳死死盯著他。
「你不會是帶我來見你家長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件起滿了毛球的舊衛衣。
一條松松垮垮的運動褲。
上面還沾著一小塊吃煎餅果子掉的辣醬漬。
腳上那雙帆布鞋。
鞋底開膠。
走一步能吸進半斤土。
「完蛋。」
蘇杳一把捂住臉。
「我這副尊容,人家不把我當要飯的打出去?」
「陸靳,你大爺的,你坑我!」
「我這三天沒洗頭了,頭皮上直發癢。」
「身上一股子隔夜螺螄粉的酸臭味。」
「你帶我見家長?!」
陸靳踩下剎車。
車子在一棟掛著葡萄藤的紅磚小院前停了下來。
他拉上手剎,熄火。
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
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得逞意味的笑。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
「是我爺爺。」
陸靳拍了拍作訓褲上的泥點。
「他也是當年你父親的上級。」
他拉開車門。
回頭瞅了蘇杳一眼,嘴角掛著笑。
「走吧。」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