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脆響,在這空曠陰森的鐘樓里,簡直比炸雷還要駭人。
厚重的鐵皮門被反鎖死了。
徹底切斷了蘇杳的退路。
黑暗中,那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是一下下踩在她的心尖上。
「噠……噠……噠……」
節奏極其穩定,帶著一種上位者對獵物絕對掌控的傲慢。
蘇杳抱著那個裝滿福馬林和心臟的玻璃罐,手電筒的光柱猛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光圈晃動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廢棄的鐵架子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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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白大褂,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金絲眼鏡在手電筒的反光下,閃過一抹森冷的白光。
賀知敘。
他手裡正隨意地把玩著一把柳葉形的解剖刀。
刀鋒在指尖翻飛,像一條靈動的銀色小蛇,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蘇警官,又見面了。」
賀知敘的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溫柔笑容,聲音低沉沙啞。
「大半夜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膽子挺大啊。」
他一步步逼近,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但在蘇杳的視野里。
系統面板上的危險警報,已經快要爆炸了!
【警告!目標人物精神極度亢奮!】
【占有欲數值突破臨界點!當前數值:99.9%!】
【極度危險!極度危險!】
這紅得發黑的數值,看得蘇杳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變態是把她當成籠子裡的金絲雀,準備開始最後的享用了嗎?
換做昨天在實驗室,蘇杳或許還會繼續裝傻充愣,用那套「甜妹」的偽裝來保護自己。
但現在不行了。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鬼地方,裝傻只會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對付這種極度自戀的高智商變態,唯一的生路,就是打碎他的優越感!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因為福馬林味道引起的翻騰。
她沒有後退。
甚至連手電筒的光柱都沒有絲毫顫抖。
「賀醫生,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這兒裝神弄鬼。」
蘇杳將沉重的玻璃罐穩穩地放在旁邊的一張廢棄實驗台上。
她轉過身,眼神瞬間變了。
那股子慵懶和軟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冰冷。
「這門,是你鎖的吧?」
她直視著賀知敘的眼睛,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
賀知敘把玩解剖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眼前氣場突變的女孩,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是啊。」
他大方地承認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畢竟,欣賞藝術品這種事,還是不要有外人打擾比較好。」
他舉起那把解剖刀,刀尖指向蘇杳。
「尤其是像你這麼完美的……藝術品。」
這赤裸裸的威脅,如果是別人,早嚇得腿軟了。
但蘇杳卻「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里,滿是輕蔑和不屑。
「藝術品?賀醫生,你是不是對藝術有什麼誤解?」
蘇杳雙手抱胸,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跨了一小步,主動拉近了和那個變態的距離。
「你以為你把門一鎖,拿把破刀在這兒晃悠,就能讓我害怕,讓我求饒,滿足你那可憐的掌控欲?」
賀知敘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獵物沒有表現出預期的恐懼,這讓他的劇本出現了一絲偏差。
「怎麼?你不怕我殺了你?」他饒有興致地問。
「殺我?」
蘇杳搖了搖頭,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傻子。
「賀知敘,你少在我面前裝變態殺人狂了。」
她一字一頓,毫不留情地開始撕扯他的心理防線。
「你要是真的想殺我,昨天在實驗室,或者剛才我在找心臟的時候,你有一百次機會可以動手。」
「但你沒有。」
蘇杳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越來越亮。
「你特意留個心臟模型在我的辦公桌上,還附上這麼明顯的提示卡片。」
「你費盡心機把我引到這個封閉的鐘樓里。」
「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殺我。」
賀知敘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握著解剖刀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哦?那蘇警官覺得,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尋找同類。」
蘇杳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你是個極其自戀的天才,你覺得身邊的人都是蠢貨,是無法理解你的螻蟻。」
「你內心極度孤獨,甚至可以說是饑渴。」
「你渴望能有一個人,不僅能看懂你留下的那些隱秘線索。」
「還能在智商上與你勢均力敵,能和你進行一場完美的心理博弈。」
蘇杳步步緊逼,氣勢上竟然隱隱壓過了賀知敘一頭。
「你之所以對我產生這麼強烈的占有欲。」
「不是因為你想把我做成標本。」
「而是因為你發現,我能看穿你。」
「我,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苦苦尋找的那個同類!」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這空曠的鐘樓里炸響。
字字句句,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切開了賀知敘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賀知敘整個人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蘇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看穿。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潛意識,都被這個女孩毫不留情地剖析得乾乾淨淨。
恐懼?
不,他沒有感到恐懼。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電流感,從他的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系統面板上,那原本代表著殺意的深紅色數值,竟然奇蹟般地開始飛速下降。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顏色更加詭異的、帶著極其濃烈病態痴迷的粉紫色光芒。
【警告:目標殺意解除。】
【警告:目標占有欲發生異變,進入極度狂熱狀態!】
賀知敘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最開始的壓抑,漸漸變得肆無忌憚,在這寂靜的鐘樓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哈哈哈哈……」
他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眼鏡都有些微微下滑。
「太美妙了……」
賀知敘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沒有了半點殺氣。
有的,全是看到絕世珍寶時那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和貪婪。
「杳杳,你真的是個奇蹟。」
他大步跨上前。
在蘇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瞬間。
賀知敘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猛地一推。
「砰!」
蘇杳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排生鏽的鐵架子上,震落了一片灰塵。
賀知敘高大的身軀緊貼了上來,將她死死地抵在牆角。
那把冰冷的解剖刀,「唰」的一下,精準地貼上了蘇杳脆弱的頸動脈。
金屬的寒氣瞬間穿透了皮膚。
但這一次,賀知敘的動作里沒有殺機,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杳的臉頰上,帶著一絲福馬林的冷香。
「既然你這麼了解我。」
賀知敘的聲音暗啞得不像話,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火山。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鎖住她,一字一頓。
「那杳杳,你告訴我……」
「你,真的不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