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敘收起了那把要命的解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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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像豆腐塊一樣整齊的潔白手帕,極其溫柔地、一點點擦去蘇杳嘴角的奶油。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但這溫柔,比剛才抵在她臉頰上的冰冷刀鋒,更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捨不得把我做成標本了?」
蘇杳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得擠出一個甜美無害、甚至帶了點傻氣的笑容。
她現在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這個變態的腦迴路太清奇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從哪個次元里掏出什麼嚇人的劇本來。
唯一的活路,就是順著他這股瘋勁兒,繼續裝傻充愣,極限拉扯。
「賀醫生,你人真好。」
蘇杳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她一邊說,一邊還極其應景地打了個奶嗝。
賀知敘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鏡片後的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被稱作「錯愕」的情緒。
蘇杳一看有戲,趕緊加大了表演力度。
她一把搶過賀知敘手裡的手帕,胡亂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
「不像我們警局食堂的打飯阿姨,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每次給我打的紅燒肉都只有兩塊。」
她一邊說,一邊氣鼓鼓地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就這麼點兒,塞牙縫都不夠!」
這話題轉得極其生硬,跳躍得毫無邏輯,簡直是天外飛仙。
賀知敘被她這番神操作又給整愣了一下。
他看著蘇杳那張因為抱怨而皺成一團的小臉,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在他面前,不是因為畏懼而渾身僵硬,就是因為諂媚而嘴臉扭曲。
只有眼前這個女孩,腦子裡裝的好像全是些稀奇古怪、與死亡和恐懼絕緣的東西。
比如,紅燒肉。
「警局的食堂,很難吃?」
賀知敘竟然順著她的話題,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對朋友的日常感到好奇的紳士。
「何止是難吃!」
蘇杳一聽這個,話匣子瞬間打開了,演技徹底上頭。
她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拿起那杯賀知敘泡的頂級紅茶,當成白開水「噸噸噸」灌了兩口。
「賀醫生我跟你說,我們食堂的菜,那簡直就是當代十大未解之謎。」
她抹了抹嘴,開始瘋狂吐槽。
「就說那饅頭吧,硬得能當板磚使,上次周小胖跟人開玩笑,拿饅頭砸核桃,你猜怎麼著?」
「核桃沒事,饅頭也沒事。」
賀知敘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居然還點了點頭。
蘇杳一看有聽眾,來勁了。
「還有那個『驚喜小炒』,名字倒是挺好聽,可裡面黑乎乎的一坨,你永遠分不清自己吃到的是肉,還是燒焦的姜。」
「最絕的是那個湯,我們都管它叫『薛丁格的蛋花湯』。」
「就是說,你在盛到自己碗裡之前,永遠不知道裡面到底有沒有蛋花。」
她講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仿佛自己不是身處一個變態殺人魔的實驗室,而是在閨蜜的下午茶會上激情開麥。
賀知D敘就那麼靜靜地聽著,絲毫沒有不耐煩。
他靠在實驗台邊,雙手環胸,那雙痴迷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蘇杳的臉。
他第一次覺得,聽一個活人說話,好像比解剖一具完美的屍體,更有意思。
這個叫蘇杳的女孩,就像一個充滿了未知的魔盒。
每次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她那層聰明的偽裝,她總能給他帶來新的、讓他感到興奮的驚喜。
就像現在。
他明明是為了欣賞獵物瀕死前的恐懼而來,卻莫名其妙地聽了一場關於食堂的單口相聲。
這種感覺,新奇得讓他上癮。
「所以說啊,賀醫生。」
蘇杳吐槽了半天,終於繞回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麻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裝作很著急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朝門口挪動。
「不然明天早上起不來,食堂那最後兩塊紅燒肉都搶不到了。」
她找的這個藉口,蠢得清新脫俗。
賀知敘看著她那副急著開溜去搶飯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極其紳士地替她拉開了實驗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蘇杳心裡一喜,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逃出生天了。
她剛想道謝,賀知敘卻倚在了門框上,擋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既然食堂這麼難吃。」
賀知敘倚在門框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誘惑。
「那從明天開始,你的午餐,我來負責。」
蘇杳的腳步瞬間頓住,整個人僵在門口。
她臉上那副天真爛漫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啥玩意兒?
這變態不僅不打算放過她,還想每天給她送飯?
這送的是飯嗎?
這送的分明是裹著糖衣的斷頭飯啊!
「不……不用了賀醫生,太麻煩您了!」
蘇杳擺著手,乾笑著拼命往後退。
「我這人命賤,吃食堂的豬食習慣了,突然吃您做的高級料理,我怕腸胃受不了。」
賀知敘卻一步步逼近,那雙桃花眼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閃爍著偏執的光。
「不,你不能吃那些垃圾食品。」
他伸出手,似乎又想去觸碰蘇杳的頭髮,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你這麼聰明的大腦,需要最頂級的營養來維持。」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命令口吻。
「乖,聽話。」
這語氣,就像在哄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蘇-杳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了,背後的冷汗把衛衣都浸濕了一片。
這極限拉扯,快要拉到極限了!
她再不跑,今晚真的要被這變態打包帶走,做成福馬林標本,供在他家玻璃櫃裡了!
就在賀知敘的手指即將碰到她發梢的瞬間。
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極其粗暴地一腳踹開了!
這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玻璃櫃裡的手術器械都發出一陣「嗡嗡」的共鳴。
一個高大挺拔、渾身散發著駭人低氣壓的身影,如同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逆著光站在了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雙鷹隼般的黑眸里,翻湧著足以將人凍成冰雕的狂怒。
是陸靳!
他把蘇杳送上那輛所謂的「閨蜜」的車後,越想越不對勁。
那輛車的車牌,分明就是賀知敘的!
這個該死的丫頭,竟然敢騙他!
陸靳二話不說,直接調轉車頭,一路飆車殺了回來。
當他通過定位找到這間實驗室,透過門縫看到賀知D敘幾乎把蘇杳堵在懷裡,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即將撫上她臉頰的瞬間。
陸靳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冷眼看著實驗室內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人,空氣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火藥味和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賀法醫。」
陸靳緩緩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地刺向賀知D敘。
「大半夜的,找我的隊員,探討什麼『藝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