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九月的秋老虎悶熱得讓人發慌。
市局重案組辦公室里的冷氣,卻開得像停屍房一樣陰森。
蘇杳縮在辦公區最角落的人體工學椅里,雙腿交疊搭在主機箱上。
她雙手捧著個巨大無比的煎餅果子,正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咔嚓」一聲脆響,金黃酥脆的薄脆在嘴裡碎裂,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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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山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挺著啤酒肚溜達過來。
他瞥了一眼蘇杳桌上堆著的零食袋,沒好氣地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我說蘇大小姐,咱們重案組為了那樁無頭碎屍案,大伙兒連軸轉了快八十個小時了。」
趙大山撇了撇嘴,眼裡滿是不屑。
「你倒好,跑這兒來野餐了?警校怎麼教你的規矩?」
蘇杳咽下嘴裡的生菜,無辜地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她扯了張紙巾擦擦嘴角,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
「趙哥,我這不是實習生嘛,現場我也幫不上忙,只能給大伙兒看家了呀。」
這話聽著乖巧,其實就是擺爛。
趙大山冷哼一聲,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吹熱氣。
「也就是秦局念舊情,把你這個連格鬥考核都墊底的花瓶塞進來。」
「等陸隊勘察完現場回來,我看你這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提到「陸隊」這兩個字,辦公室里其他幾個正敲鍵盤的警員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蘇杳不以為然,低頭咬了一口裡脊肉,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重案組玻璃大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深秋的寒氣,瞬間灌滿了整個辦公室。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大氣都不敢喘。
來人身高將近一米九,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拉鏈敞開著。
裡面是一件緊貼著肌肉輪廓的深色戰術半袖。
他劍眉星目,下頜線鋒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
只不過現在,這把刀上淬滿了冰碴子。
江城最年輕的刑偵支隊長,陸靳。
陸靳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作訓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冷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蘇杳身上。
蘇杳手裡還舉著那半個煎餅果子,嘴角沾著一點甜麵醬。
四目相對。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瞬間又降了五度。
陸靳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毫不掩飾地翻湧著厭惡與暴躁。
「吃夠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熬了幾個通宵後的疲憊和隨時會爆發的怒火。
蘇杳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塑膠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沒吃夠就滾回警校去吃,重案組不養飯桶。」
陸靳毫不留情地收回目光,將手裡的現場勘察卷宗狠狠砸在了正中央的會議桌上。
「啪」的一聲,卷宗里的照片散落一地。
「全都過來開會!」
陸靳扯開領口的兩顆扣子,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
全體組員立刻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迅速圍攏到會議桌旁。
蘇杳也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慢吞吞地挪了過去,站在最外圍摸魚。
白板上貼滿了剛洗出來的案發現場照片。
畫面極其血腥慘烈。
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被發現時丟棄在城中村的垃圾站里。
頭顱不見了,四肢被極其野蠻的力量生生扯斷。
甚至連胸腔處的肋骨,都有多處不規則的粉碎性斷裂。
趙大山看著照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陸隊,這案子太邪門了。」
他指著其中一張屍塊的放大特寫照片。
「您看這創口,邊緣極其粗糙,肌肉纖維呈現出大規模的撕裂狀。」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刀具能切出來的。」
陸靳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眼神銳利地盯著白板。
「繼續說。」
趙大山清了清嗓子,試圖在隊長面前表現一下自己老刑警的專業素養。
「我推測,兇手是個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力量極其變態的成年男性。」
「作案工具應該是一把帶有倒刺的重型屠宰電鋸,或者是生鏽的寬刃斧頭。」
「只有這樣,才能在分屍的過程中,造成這種生拉硬拽的撕裂感。」
周圍的幾個年輕警員聽著,紛紛點頭附和。
「趙哥說得對,這種力道,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陸靳卻沒有表態,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法醫那邊怎麼說?」
趙大山嘆了口氣。
「林法醫說還在做切片分析,但創口太亂了,被嚴重的腐敗掩蓋了部分痕跡。」
「現場又被昨晚的大雨沖刷過,沒留下任何腳印和指紋。」
案子徹底陷入了僵局。
陸靳的眉頭越鎖越深,周身的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大山見氣氛壓抑,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外圍的蘇杳身上。
柿子要挑軟的捏,轉移一下隊長的火氣也是好的。
「蘇杳,你也是警校刑偵專業畢業的。」
趙大山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看了這麼多現場照片,你這個高材生有什麼高見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蘇杳。
蘇杳正無聊地摳著指甲蓋,突然被點名,懵懂地抬起頭。
「啊?我嗎?」
趙大山冷笑一聲。
「對,就是你。別光顧著長肉不長腦子,說說看,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靳也抬起了眼皮,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隨時準備被清掃出門的垃圾。
就在這時。
蘇杳的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電子音。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刑偵現場。】
【神級系統『罪惡凝視』已激活。】
【正在掃描白板物證圖像……】
蘇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原本懶散的目光,在接觸到白板上那張血跡噴濺圖的瞬間,變了。
一行行只有她能看到的淡藍色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在眼前刷屏。
【肌肉撕裂紋理比對中……】
【骨骼斷茬受力點重構中……】
【案發現場三維全息回溯已生成。】
蘇杳的腦海里,猶如放電影一般,清晰地重現了昨夜那個雷雨交加的垃圾站。
她看到了一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麼拿著斧頭的變態殺人狂。
她看清了真正的「兇器」,也看清了創口邊緣那些微小到肉眼難以察覺的不規則壓痕。
那根本不是鋸齒造成的。
那是牙印。
蘇杳閉了閉眼睛,切斷了系統的回溯畫面。
再睜開眼時,她那雙原本清澈愚蠢的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銳利。
只不過這絲銳利轉瞬即逝,快得連陸靳都沒捕捉到。
「怎麼?啞巴了?」
趙大山見她半天不說話,得意地嘲諷起來。
「陸隊您看,我就說這丫頭根本不是干刑警的料。」
「連最基本的創口分析都看不懂,留著她只會拖咱們重案組的後腿。」
幾個平時跟趙大山關係不錯的警員也跟著低聲發笑。
陸靳眼底的失望徹底沉了下去。
他合上面前的卷宗,語氣冰冷地下了逐客令。
「蘇杳,去把辦公區的地拖了,然後去人事科領調令。」
「你不適合這裡。」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蘇杳會哭著跑出去,或者低聲下氣地求饒。
蘇杳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嘴裡最後一塊薄脆嚼碎,咽了下去。
她抽出一張濕巾,一根一根地擦乾淨自己白皙的手指。
然後,她越過人群,徑直走到了白板面前。
「陸隊,地我可以拖。」
蘇杳的聲音依然軟糯,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和清冷。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了一張極其模糊的創口邊緣放大圖上。
「但趙哥的推理,簡直錯得離譜。」
趙大山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你敢質疑老子十幾年的辦案經驗?!」
陸靳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具壓迫感。
他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直接籠罩了蘇杳。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
蘇杳毫不畏懼地迎上陸靳那殺人的目光。
她隨手拿起白板筆,在照片的邊緣畫了一個不規則的梅花形狀。
「第一,兇手不是一米八五的壯漢,甚至可能連一米六都不到。」
「第二,這根本不是什麼斧頭或者電鋸造成的撕裂傷。」
蘇杳轉過身,將白板筆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目瞪口呆的趙大山,紅唇微啟,輕飄飄地甩出了一句讓全場炸鍋的話。
「趙哥,別順著人為分屍的方向查了,這兇手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