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一腳踢暈了腳下那個礙事的馬仔。
他拿著強光手電,邁步跨過那扇被定向爆破炸開的青銅重門殘骸。
剛一踏入門後的通道,一股比外圍濃烈十倍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的溫度極低,甚至能看到祁淵呼出的白氣。
這是一條長約三十米、寬兩米的主墓室墓道。
兩側的牆壁並非普通的青磚,而是由一種暗沉的灰白色石板拼接而成。
石板上雕刻著繁複的百鬼夜行圖,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那些惡鬼仿佛隨時會從牆壁里掙脫出來。
祁淵沒有去欣賞這些價值連城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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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條通道的地面,比外面的墓道要高出大約十厘米。
而且,地磚的縫隙里,隱約有極細的白色粉末滲出。
「防盜機關的經典款式,懸浮地板。」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淡然。
摸金會的人顯然也發現了這個陷阱。
他們在通道的一側牆根處,用鈦合金鋼管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承重支架。
踩著支架,像走鋼絲一樣避開了地面的觸發機關,溜進了主墓室。
但祁淵並不打算走這種小心翼翼的「鋼絲」。
他要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去見見那個躲在裡面的盜墓頭目。
祁淵深吸一口氣。
他直接無視了那些簡易支架。
皮鞋重重地踩在了通道中央那塊看似平整的漢白玉地磚上。
「咔噠。」
一聲沉悶、猶如古老巨獸骨骼錯位的機括聲,在祁淵的腳底下方響起。
這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地下陵墓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緊接著。
整個通道的地面開始發生劇烈的震顫。
牆壁兩側那些雕刻著百鬼夜行圖的石板,突然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向內收縮。
露出了隱藏在石板後方的巨大空洞。
「沙——沙——沙——」
這聲音一開始很小,像是指尖划過砂紙。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
聲音就變成了猶如萬馬奔騰般的恐怖轟鳴!
頭頂的穹頂和兩側的牆壁空洞中。
數以噸計的白色細沙,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傾瀉而下。
這些沙子經過了特殊的炒制和烘乾,細如麵粉,流動性極強。
一旦落下,瞬間就能將整個通道填滿。
這是一種在古代防盜墓設計中被稱為絕對死局的——流沙陷阱。
只要觸發,沒有現代重型挖掘設備的救援,裡面的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幾秒鐘的時間,流沙就已經沒過了祁淵的小腿。
狂暴的沙瀑遮蔽了手電筒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粉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換作任何人,此刻恐怕都已經嚇得精神崩潰,拼命向後逃竄了。
但祁淵依然站在原地。
流沙瘋狂地拍打著他的身體,將那件灰色的老頭衫徹底染成了灰白色。
他不僅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祁淵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不是在等死。
【神級機械親和】在這個充滿絕望的流沙陷阱中,被他全面激活。
在祁淵的感知網絡里。
那漫天飛舞的流沙和冰冷的石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龐大、精密得令人驚嘆的古代青銅機械構造圖。
那些隱藏在石壁後方、歷經三千年依然在完美運轉的青銅齒輪。
那根連接著流沙閘門的巨大重力槓桿。
以及控制整個陷阱中樞的那個隱秘的青銅卡簧。
全都在祁淵的大腦中,形成了一個毫髮畢現的3D全息模型。
「利用地下暗河的侵蝕形成的天然空洞儲存流沙。」
「再通過地面的槓桿原理觸發齒輪組,打開閘門。」
祁淵在流沙的掩埋中,甚至有閒心去讚嘆古代工匠的智慧。
「精妙的機械傳動。」
「可惜,機械的本質是受力。」
「只要是受力結構,就有它致命的弱點。」
此時,流沙已經漫過了祁淵的腰部。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內臟。
祁淵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發出一種西裝暴徒面對任何阻礙時都不曾畏懼的狂暴光芒。
他沒有試圖用蠻力去對抗那幾噸重的流沙。
那是徒勞的。
祁淵雙手同時伸出。
十根修長有力的手指,猶如十把破甲的鋼錐。
順著自己計算好的物理節點。
毫無阻礙地深深插入了左側牆壁那塊正在向外噴吐流沙的石板縫隙中。
「給我,停下!」
祁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戰吼。
【西裝暴徒體質】的力量,配合著【神級機械親和】的微觀引導。
順著他的雙臂,毫無保留地傾瀉進石壁後方那個複雜的青銅機括內部。
他不需要去破壞整個機關。
他只需要用一種極度精微的物理力量,去改變其中一個核心齒輪的咬合角度。
「咯……咯吱——」
隱藏在牆壁深處的一組巨大青銅齒輪。
在祁淵那股恐怖的滲透力量干擾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個卡死在槓桿上的關鍵青銅卡簧。
在經歷了三千年的歲月侵蝕後。
原本就有些脆弱的金屬結構,在祁淵的定向受力引導下。
「嘣!」
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這個核心卡簧一斷。
整個流沙陷阱的傳動系統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瞬間發生了災難性的連鎖崩潰。
沉重的青銅閘門失去了槓桿的牽引。
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轟然回落。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通道內迴蕩。
那些瘋狂傾瀉的白色細沙。
就像是被人強行關掉了水龍頭。
戛然而止。
整個通道重新陷入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氣中還懸浮著濃重的粉塵。
祁淵站在原地。
流沙已經埋到了他的胸口。
如果他剛才再慢上一秒鐘。
這幾噸重的流沙,就足以將他徹底掩埋,成為這座古墓里新添的殉葬品。
祁淵微微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他雙臂撐著通道的牆壁,藉助【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腰腹力量。
像拔蘿蔔一樣。
將自己從那堆沉重的流沙中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皮鞋重新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
祁淵從口袋裡掏出那方純白的絲綢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去臉上和手上的沙土。
他甚至細心地拍了拍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老頭衫。
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生死極限微操,而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個泥坑。
祁淵重新拿起強光手電。
光柱穿透了尚未散去的粉塵,照亮了通道盡頭。
那扇虛掩著的、通往主墓室的巨大石門。
「古人的智慧確實令人驚嘆。」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一絲惋惜的溫和笑意。
「可惜。」
他將手帕揣回口袋,邁開長腿,向著那扇石門走去。
「青銅這種材料,放了三千年。」
「終究還是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