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沖刷著江海市城郊大片荒蕪的農田。
一座廢棄了七八年的大型物流倉庫,像一頭腐朽的巨獸,孤獨地矗立在暴雨中。
原本應該死寂的倉庫周圍,此刻卻被紅藍交替的刺眼警燈照得通明。
「快!拉起警戒線!法醫科的人到了沒有!」
趙虎穿著被雨水澆透的黑色雨衣,手裡端著配槍,在泥濘中大聲指揮著特警。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就在半個小時前,市局接到匿名報警,說這裡發生了大規模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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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趙虎帶人以最快速度趕到時。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羅場。
倉庫破敗的捲簾門被炸開了一個大洞。
裡面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年代感的霉苦味。
祁淵撐著一把黑色的直柄雨傘,踩著地上的積水,步伐平穩地走進了倉庫。
他已經解除了【納米級易容術】。
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帶著書卷氣的鹹魚輔警模樣。
那件從地攤上買來的三十塊錢灰色老頭衫,在警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寒酸。
但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壓迫感,卻讓周圍全副武裝的特警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祁局,你來了。」
趙虎趕緊迎上去,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罕見的驚悚。
「現場太邪門了。」
趙虎指著倉庫中央的那片空地。
「地上躺著八具屍體,從裝備上看,是一群專業的境外僱傭兵,估計是來黑吃黑的。」
「但是……」趙虎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祁淵順著趙虎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幾盞高功率戰術探照燈的冷光照射下。
八具穿著迷彩服、甚至套著防彈背心的魁梧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們的死狀極度詭異。
沒有被子彈打穿的窟窿,沒有刀傷。
甚至連掙扎搏鬥的痕跡都很少,周圍散落著幾把連保險都沒來得及打開的自動步槍。
但每一個死者的面部,都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仿佛看到了十八層地獄般的最深層恐懼。
他們的雙眼暴突,眼球幾乎要掉出眼眶。
嘴巴大張著,下頜骨因為過度張開而脫臼。
雙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咽喉,指甲甚至抓破了皮膚,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這幅畫面,就像是他們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恐怖存在,活活嚇死的。
冷霜穿著一套白色的法醫防護服,提著現場勘查箱,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江海市第一女法醫的眉頭緊鎖,俏臉上寫滿了困惑。
「祁局,趙隊。」冷霜摘下乳膠手套,嘆了口氣。
「初步屍表檢驗結束了。」
「死者全身沒有任何致命的機械性損傷,也沒有遭受電擊或窒息的物理痕跡。」
冷霜看著那些面容扭曲的屍體,語氣凝重。
「從他們的瞳孔擴散程度和頸部肌肉的痙攣狀態來看。」
「死因初步推斷為:在極短時間內,因為遭受了無法承受的視覺和心理刺激。」
「導致交感神經極度興奮,兒茶酚胺大量分泌,最終引發心室纖顫而猝死。」
趙虎聽得一愣一愣的。
「冷法醫,你說明白點,這到底是啥意思?」
冷霜看了趙虎一眼,吐出四個字。
「活活嚇死。」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年輕的特警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些可是身經百戰、殺人不眨眼的境外僱傭兵啊!
什麼東西能把他們在一瞬間全部嚇死?
就在這時,倉庫角落裡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喊聲。
兩名特警正死死按著一個渾身是泥、瘦骨嶙峋的男人。
這是警方在現場唯一抓到的活口,也就是之前在鬼市被祁淵嚇尿的那個攤主口中說的「摸金會」馬仔。
「別過來!別找我!不是我挖的!」
馬仔在地上瘋狂地掙扎著,屎尿齊流,整個人已經處於精神失常的邊緣。
「是古屍!是那具被驚醒的古屍!」
他撕心裂肺地嚎叫著,指著倉庫深處幾個被砸碎的破舊木箱。
「國寶出土的時候沾了人血,古墓里的惡鬼索命來了!」
「它沒有腳,它是飄著的!它的臉是爛的!」
「它吸乾了那些拿槍的人的陽氣!我們都會死!都會死!」
馬仔的瘋言瘋語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配合著地上那八具死狀可怖的僱傭兵屍體,硬生生把這個兇殺現場,渲染成了靈異恐怖片的片場。
特警們面面相覷,握槍的手心全是冷汗。
連趙虎都覺得四周的冷風直往脖領子裡鑽,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胸前的警徽。
在夏國的地下古玩圈,關於「生坑」明器帶著詛咒、惡鬼索命的傳說,本來就多如牛毛。
現在活生生的詭異命案擺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冷法醫……這世上,不會真有那玩意兒吧?」趙虎結結巴巴地問道。
冷霜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刻也沉默了。
因為她從法醫學的角度,確實無法解釋這種毫無預兆的群體性猝死。
「妖言惑眾。」
一個溫和卻帶著極致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倉庫里的詭異氣氛。
祁淵收起手裡的黑傘。
他沒有穿法醫防護服,也沒有戴手套和口罩。
直接越過警戒線,步伐從容地走到了那堆屍體的中間。
他蹲下身子。
沒有去理會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死人臉。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的右手。
捏住了一名死者死死摳住咽喉的左手手腕。
然後,微微用力。
【西裝暴徒體質】的力量爆發。
「咔噠。」
硬生生掰開了死者因為屍僵而變得僵硬無比的五指。
祁淵沒有看死者的脖子,而是將目光聚焦在死者那發紫的指甲縫裡。
【微觀線索雷達】與【全要素心理側寫】在腦海中全速運轉。
他低著頭。
鼻尖距離死者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指甲縫,只有不到三厘米。
祁淵深深地嗅了一口現場渾濁的空氣。
然後。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充斥著濃烈嘲弄意味的冷笑。
「惡鬼索命?」
祁淵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那方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他看著那個還在角落裡發瘋嚎叫的盜墓賊馬仔。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拆穿一場劣質的街頭魔術。
「如果真的是惡鬼。」
祁淵把手帕扔在屍體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那這惡鬼的身上。」
「怎麼還有一股剛出鍋的生石灰和工業水銀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