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血色的西周大篆,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緩緩蠕動。
字體的邊緣像是有生命一般,粘稠的紅色液體一點點向下流淌,在屏幕下方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平房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降至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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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混合著陳年腐土和防腐香料的詭異氣味,越來越濃烈。
就像是有某種在地下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存在,正在通過這塊小小的屏幕,窺視著現實世界。
「祁局,冥王星的案子結卷報告我拿過來了……」
韓冰推開平房的門,一隻腳剛踏進來。
她的聲音在看到那塊詭異亮起的屏幕時,戛然而止。
韓冰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作為特調局的助理,見識過各種高智商犯罪和血腥場面。
但這台電腦明明在案發前就被祁淵親手拔掉了電源和網線!
一台沒有通電、沒有聯網的機器。
怎麼可能自己亮起來,還播放著這種宛如恐怖電影般的畫面?!
「這……這是什麼東西?!」
韓冰手裡的文件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她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大拇指甚至已經撥開了槍套的暗扣。
但槍口該對準誰?對準一台鬧鬼的電腦嗎?
韓冰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祁局!快退後!這可能是某種未知的病毒或者……」
韓冰的話還沒說完。
祁淵已經做出了一個讓她更加頭皮發麻的舉動。
他不僅沒有退後。
反而端著那個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湊到了那塊正在「流血」的屏幕前。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將臉湊近屏幕,鼻尖距離那一行血色的西周大篆,只有不到兩厘米的距離。
「別緊張。」
祁淵的聲音依然溫和而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這世上沒有鬼,如果有,那也只是人在裝神弄鬼。」
他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
【全要素心理側寫】帶來的神級嗅覺,瞬間在那種濃烈的腐土味中,剝離出了一絲微弱的化學合成試劑的味道。
祁淵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伸出白淨修長的食指,直接按在了屏幕上那灘看起來無比逼真的「血窪」上。
「祁局!小心有毒!」韓冰驚呼出聲,臉色慘白。
祁淵沒有理會。
他的食指在屏幕上重重地划過。
那灘「血液」並沒有像真正的液體那樣沾染在他的手指上。
而是像某種被刮掉的粉底一樣,在屏幕表面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劃痕。
「硝酸銀,混合了微量的硫氰酸鉀和一種特殊的揮發性螢光粉。」
祁淵將手指湊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在褲腿上擦乾淨。
他轉過身,看向依然舉著槍、滿臉驚恐的韓冰。
「這台電腦沒有通電,也沒有亮。」
祁淵指了指平房那扇只有半米寬的通風小窗。
「你看到的亮光,是窗外夕陽的紫外線,折射在屏幕表面這層特殊塗層上,產生的化學冷光顯影現象。」
「而那股腐土味,是他們故意摻在塗料里,用來增加恐怖氣氛的噱頭。」
祁淵的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韓冰心頭的恐懼。
她愣在原地,手裡的槍慢慢放了下來。
「化學顯影?那……那字體為什麼會像流血一樣蠕動?」
韓冰咽了口唾沫,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祁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泡得發白的枸杞水。
「因為硫氰酸鉀在接觸到空氣中的水分時,會發生緩慢的氧化反應,產生紅色絡合物。」
「塗抹這種試劑的人,故意將濃度做得不均勻。」
「隨著反應的進行,高濃度的區域會向低濃度區域滲透,在視覺上,就形成了這種血液向下流淌的錯覺。」
祁淵重新看向那塊屏幕。
「這只是一場劣質的化學魔術。」
「在真正的物理學面前,這種把戲連初中化學課的實驗都算不上。」
祁淵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鄙夷。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試圖用超自然現象來掩蓋犯罪事實的裝神弄鬼。
什麼牛鬼蛇神,在他這個信奉「西裝暴徒」和物理超度的特調局局長面前。
都只不過是一群躲在陰溝里、不敢見光的跳樑小丑。
韓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才的反應像個白痴。
她走過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張張撿起來。
「這幫人也太無聊了吧?費這麼大勁在我們電腦上塗化學試劑,就為了嚇唬我們?」
韓冰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西周大篆,眉頭緊鎖。
「這寫的到底是什麼鬼畫符?是某種詛咒嗎?」
祁淵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有些搖晃的木椅坐下。
他將保溫杯放在桌上,目光鎖定在那行古老的文字上。
「這不是詛咒。」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全要素心理側寫】在腦海中快速比對查閱著古代文字庫。
「這是西周時期的金文,也就是刻在青銅器上的鐘鼎文。」
祁淵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行字翻譯過來,只有三個詞。」
祁淵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著那血紅色的光芒。
「亥時,鬼市,生坑出。」
聽到這三個詞,韓冰的臉色再次變了。
「鬼市?生坑?」
韓冰作為老警察,自然知道這些地下黑話代表著什麼。
「鬼市」是江海市地下古玩圈一個不成文的交易集市,位置隱蔽,只在深夜開放。
而「生坑」,則是盜墓賊對剛剛從古墓里盜掘出來、還帶著墓土腥味的新鮮文物的黑話統稱!
「這幫人是盜墓賊?!」韓冰驚呼出聲。
「他們盜了國寶,不趕緊找地方銷贓,反而跑到市局特調局的電腦上塗字下戰書?」
「他們瘋了嗎?!」
祁淵沒有回答韓冰的疑問。
他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記號筆。
在韓冰剛剛遞過來的一張空白報告紙上,隨手畫了一個倒三角形。
「他們沒瘋,他們這是在拋誘餌。」
祁淵看著那個三角形。
「冥王星的案子剛剛結束,整個江海市的地下網絡都處於真空期。」
「這群一直隱藏在更深處的『地鼠』,覺得這是一個重新洗牌、搶奪地盤的好機會。」
祁淵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即將消散的夕陽。
「他們知道特調局的存在,也知道我不好對付。」
「所以,他們故意用這種看似詭異的手段,試圖在心理上先給我一個下馬威。」
祁淵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意。
他最喜歡的,就是把這些自作聰明的老鼠,從神壇上硬生生地扯下來。
然後用最純粹的物理手段,碾碎他們的驕傲。
「祁局,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韓冰看著祁淵的背影,問道,「要不要通知趙隊帶特警去把那個鬼市圍了?」
祁淵搖了搖頭。
「不用驚動趙虎。」
祁淵轉過身,從旁邊的衣架上,拿起那件黑色的休閒夾克,隨意地披在身上。
「特警一動,這群地鼠就聞著味兒縮回洞裡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塊浸了水的抹布。
毫無顧忌地在那塊還在「流血」的屏幕上狠狠擦了幾下。
化學試劑被水一衝,瞬間失去了顯影的條件,屏幕重新變回了漆黑的一片。
「裝神弄鬼。」
祁淵隨手將抹布扔進垃圾桶,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這年頭,連盜墓的都懂光化學了,還真以為自己是摸金校尉下凡。」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緊蓋子,揣進口袋裡。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邁步走向平房的大門。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西裝暴徒即將進入狩獵場的狂暴寒芒。
「韓冰,去查一下今晚鬼市的確切坐標。」
祁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小院裡迴蕩。
「今晚。」
「我去鬼市,進點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