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內的應急壁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照亮了滿地的機械殘骸和還掛在半空中翻白眼的張國棟。
祁淵踩著一地狼藉,順著生鏽的鐵架樓梯,不緊不慢地走上二樓。
二樓的盡頭,就是那間控制整個工廠的監控室。
監控室的牆壁是厚達半米的承重鋼筋混凝土。
而面向廠房的那一面,鑲嵌著一塊巨大的全景防彈玻璃。
莫塵癱坐在監控室的轉椅上,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窗外那個猶如死神般一步步走近的白襯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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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死死摳住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滲血。
「你別過來!你這個瘋子!」
莫塵通過控制室的擴音器,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砸碎了外面的伺服器又怎樣!」
「這間控制室是獨立的物理防禦系統!」
「這塊防彈玻璃是軍工級聚碳酸酯複合材料,裡面夾著三層防爆金屬網!」
莫塵的聲線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他瘋狂地拍打著面前那塊厚重的玻璃,仿佛這塊玻璃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就算你力量再大,沒有炸藥,你也不可能用拳頭砸開它!」
「這裡面有獨立的生活循環系統,我儲備了足夠吃三個月的壓縮餅乾和水!」
「只要我不開門,你這個四肢發達的怪物就拿我沒有任何辦法!」
莫塵狂笑著,試圖用這種病態的囂張來掩蓋內心的崩潰。
「你就只能在外面干看著!」
祁淵走到了控制室的防彈玻璃前。
兩人只隔著這十厘米厚的透明材料,面對面站著。
祁淵沒有像莫塵預想的那樣,揮舞著拳頭瘋狂砸玻璃。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莫塵那張扭曲的臉。
祁淵微微低下頭。
在滿是灰塵和碎屑的鐵架走廊地面上,尋找著什麼。
很快,他彎下腰,用修長的食指和拇指,撿起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六角生鏽螺母。
這枚螺母是從剛才被他拆毀的機械臂上崩落下來的。
祁淵將螺母放在掌心,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它粗糙的邊緣。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那塊號稱能防禦火箭彈的複合防彈玻璃。
「莫塵,你當年被竊取的那項專利,叫『高頻機械諧振緩衝系統』,對吧?」
祁淵的聲音沒有通過任何擴音設備,卻清晰地穿透了玻璃,傳入莫塵的耳朵。
莫塵愣了一下,停止了狂笑,警惕地看著祁淵。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骨節微屈。
「咚。」
祁淵的指關節輕輕叩擊在防彈玻璃的表面上。
玻璃發出一聲沉悶、短促的迴響。
「任何物體,無論它有多堅硬,都有它自己的固有振動頻率。」
祁淵像是一個在講台上授課的大學教授,語氣溫和而從容。
「只要外部施加的力量頻率,與物體的固有頻率完全一致。」
「就會產生物理學上最可怕的現象——諧振。」
祁淵一邊說著,一邊變換著叩擊的位置和力度。
「咚。」
「當。」
「錚——」
他在防彈玻璃的不同區域,進行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微觀聽覺測試。
【微觀線索雷達】與【超級大腦】在這一刻全速運轉。
祁淵閉上眼睛,傾聽著玻璃內部金屬防爆網和聚碳酸酯材料反饋回來的微弱聲波。
他在大腦中,構建著這塊玻璃複雜的分子結構共振模型。
莫塵看著祁淵這詭異的舉動,先是錯愕,隨後爆發出更加刺耳的嘲笑聲。
「你在幹什麼?敲玻璃聽響?」
莫塵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畫面,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挑西瓜嗎?!」
「這塊玻璃的複合結構複雜,它的固有頻率是一個動態的非線性方程!」
莫塵指著祁淵,眼神里充滿了高智商罪犯的鄙夷。
「就算給你一台超級計算機,你也算不出它的諧振點!」
「你這個只懂暴力的莽夫,居然想用物理學來破我的防禦?簡直是痴人說夢!」
祁淵沒有理會莫塵的嘲笑。
他叩擊玻璃的手指停了下來。
停在了玻璃正中央,偏右下角大約三厘米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祁淵睜開眼睛,鏡片後閃過一道洞穿一切的寒光。
「算出來了。」
祁淵的聲音很輕。
「頻率,742赫茲。」
他轉過身,將那枚生鏽的六角螺母捏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
擺出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彈指動作。
莫塵在玻璃裡面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你……你想用手指彈一顆螺母,砸碎潛艇級防彈玻璃?」
「祁局長,你是不是剛才在樓下被機械臂砸壞了腦子?」
「就算你力量再大,這種微小的接觸面積,也不可能……」
莫塵的嘲諷還沒說完。
祁淵的手指,動了。
【西裝暴徒體質】的力量,在極度壓縮後,瞬間爆發在指尖的一點。
「嗖!」
那枚生鏽的六角螺母,帶著撕裂空氣的悽厲尖嘯聲。
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精準無誤地擊中了祁淵剛才確定的那個諧振點!
「叮——!!!」
一聲清脆、甚至有些悅耳的撞擊聲,在走廊里響起。
螺母並沒有像子彈那樣鑲嵌進玻璃里。
而是在接觸玻璃的瞬間,將祁淵賦予它的、頻率完美的震動能量,毫無保留地傳遞進了玻璃的分子結構中。
隨後,螺母失去了動能,掉落在地。
莫塵看著完好無損的玻璃,剛想繼續張狂大笑。
突然。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低頻震動聲,從防彈玻璃的內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就像是成千上萬隻被困在玻璃里的毒蜂,在同時振動翅膀。
莫塵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到,在剛才螺母擊中的那個點上。
原本透明的聚碳酸酯材料,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小的白色裂紋。
緊接著。
那道裂紋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順著玻璃內部的防爆金屬網紋理,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咔咔咔咔咔……」
密集的碎裂聲猶如死神的磨牙聲。
不到兩秒鐘。
那塊號稱能抗住火箭彈正面轟擊的潛艇級防彈玻璃。
就在莫塵驚恐萬狀的注視下。
如同蜘蛛網般,寸寸碎裂,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白色冰裂紋!
整個玻璃失去了所有的透明度,變成了一堵白色的碎屑牆。
莫塵癱在轉椅上,渾身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褲襠里洇出了一片水漬。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防禦。
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他最擅長的物理學原理。
反過來,狠狠地抽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嘩啦——」
祁淵甚至沒有再用力。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那堵布滿裂紋的玻璃牆上推了一下。
整塊重達幾百斤的防彈玻璃,就像是失去支撐的沙雕。
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飛舞的玻璃碎渣,傾瀉在監控室的地板上。
祁淵踩著滿地的玻璃渣,端著保溫杯,邁步走進了控制室。
他走到癱軟如泥的莫塵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自詡為掌控概率的「建築師」。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的玻璃確實很硬。」
「但你的諧振方程,學得太死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