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車底，是一個充滿死亡氣息的黑色絞肉機。
輪轂摩擦鐵軌濺起的火星，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流星雨。
狂暴的隧道氣流在狹窄的底盤空間裡瘋狂激盪。
時速一百公里的風壓，猶如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地將祁淵按在冰冷的金屬底盤上。
祁淵的後背緊緊貼著車軸的防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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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上已經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鐵鏽，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布滿了細小的水珠。
他距離下方飛速倒退的鐵軌，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只要稍微鬆手，或者衣服被底盤的任何一個旋轉部件捲入，他就會瞬間變成一灘肉泥。
在第一節車廂底盤的正中央。
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正隨著列車的顛簸，發出令人心悸的「咔噠咔噠」聲。
沒有剪線鉗，沒有排爆服，甚至沒有最基礎的照明工具。
只有黑暗、狂風，和死神的倒計時。
祁淵艱難地挪動著身體，一點點向那個炸彈靠近。
每移動一寸，都要對抗著足以撕裂肌肉的狂風阻力。
他伸出左手，死死扣住一根粗壯的液壓管。
右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盒子。
盒子外殼是完全密封的，只留下了幾個硬幣大小的通氣孔。
那是用來感知外界氣壓變化的通道。
距離列車衝出隧道，還有最後九十秒。
一旦列車離開真空區，接觸到外界正常大氣壓的瞬間，氣壓計就會觸發。
炸彈內部那足足十公斤的C4高爆炸藥，會把整列地鐵送上天。
祁淵閉上了眼睛。
在視線被完全剝奪的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會被無限放大。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第六感】在這一刻，融合成了絕對的感知領域。
狂風的呼嘯聲被他主動屏蔽了。
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聲也被他從腦海中剝離。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指尖觸摸到的那個冰冷金屬盒，以及裡面傳出的微弱震頻。
「咔……咔……咔……」
齒輪咬合的聲音，通過金屬外殼，清晰地傳導到祁淵的指尖。
在他的腦海中，一幅精密複雜的3D機械結構圖正在快速成型。
大大小小上百個齒輪。
一個連接著氣壓計的黃銅槓桿。
以及一根用來觸發撞針的、細如髮絲的高碳鋼傳動遊絲。
「沒有電路，全是純機械結構。」
祁淵在心裡默念，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最古老，也是最防不勝防的炸彈。
無法用黑客技術干擾，也無法用暴力破壞。
因為一旦盒子受到強烈的外力撞擊，或者內部齒輪錯位，撞針就會瞬間釋放。
唯有找到那根傳動遊絲，在不驚動其他齒輪的情況下，將其切斷。
距離出隧道，還有六十秒。
祁淵睜開眼睛，瞳孔中沒有一絲慌亂。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和中指，順著金屬盒子的通氣孔，一點點探入炸彈內部。
這孔徑太小了。
指關節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刮破，鮮血順著指尖流進了炸彈內部。
但他連顫抖都沒有一下。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些正在瘋狂轉動的冰冷齒輪。
只要偏差一毫米，手指就會被齒輪絞斷，同時引爆炸彈。
祁淵閉著眼，完全依靠聽覺和觸覺的神級微操，在刀尖上跳舞。
四十秒。
祁淵的手指繞過了一個巨大的主控齒輪，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流。
那是氣壓計正在隨著隧道的局部低壓而發生形變。
二十秒。
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震顫。
找到了。
那根連接著撞針的高碳鋼傳動遊絲。
它繃得極緊，像是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弦。
「就是現在。」
祁淵猛地睜開眼，金絲眼鏡後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
他的食指和中指，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爆發出了西裝暴徒體質的極限指力。
「叮！」
一聲微弱的金屬斷裂聲，在轟鳴的底盤下響起。
那根高碳鋼遊絲，被祁淵兩根手指硬生生地捏成了兩截！
失去了遊絲的牽引。
撞針的彈簧瞬間失去了張力，軟綿綿地滑落在一旁。
氣壓計依然在感應著氣壓的變化。
齒輪依然在瘋狂轉動。
但那顆足以毀滅幾百人的心臟，已經徹底停止了跳動。
十秒。
五秒。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失控的074號列車，像一條銀色的狂龍，咆哮著衝出了長達十公里的跨江隧道。
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在江海市的高架軌道上。
車廂內部。
因為巨大的氣壓差。
乘客們的耳膜傳來一陣劇痛，車廂的連接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預想中被撕裂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列車在陽光下，平穩地向前滑行。
速度開始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下降。
底盤下。
祁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抽出滿是鮮血的右手，隨意地在機油污漬的白襯衫上擦了擦。
陽光透過車輪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沾滿灰塵的臉上。
就在這時。
那個已經被拆除引信的炸彈盒子裡。
突然傳出了一陣微弱的、夾雜著電流聲的粗重喘息。
那是莫塵留下的微型竊聽器。
他本想聽聽列車爆炸時，人們絕望的慘叫聲。
但現在，竊聽器那頭，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這不可能……」
莫塵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此刻都在劇烈地顫抖。
「你……你怎麼可能在那種環境下，盲拆純機械炸彈？」
「那是我設計了整整三年的完美殺陣！」
莫塵引以為傲的物理信仰，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祁淵單手抓著底盤的液壓杆，任憑狂風吹拂著他的短髮。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祁淵將那根沾著鮮血的手指，湊近了那個微型竊聽器。
「莫塵，你的機械原理學得不錯。」
祁淵的聲音溫和而平淡，就像是在點評一份不及格的作業。
「但是……」
祁淵看了一眼指尖上沾染的一點透明液體。
「你的齒輪，上油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