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局,重案組一號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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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燈的光芒刺眼而冰冷。
坐在審訊椅上的,是昨天負責世貿大廈VIP電梯例行維保的工人,名叫王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雙手被手銬固定在擋板上。
王強顯得很鎮定,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警官,我都說了八百遍了!」
王強晃了晃手腕,手銬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昨天下午五點,我就給那部電梯做完保養下班了。」
「監控錄像你們也查了,昨晚我一直在網吧打遊戲,網管和監控都能給我作證。」
「電梯今天早上掉下來,關我屁事啊!」
王強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趙虎坐在他對面,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你少在這給我裝蒜!」
「維修日誌上只有你的簽字,除了你,誰還能動電梯的齒輪組?」
王強冷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趙隊長,你們警察辦案得講證據吧?」
「我昨晚連世貿大廈方圓五公里都沒靠近過,我怎麼殺人?」
「難不成我會隔空打牛啊?」
審訊室外,單向玻璃後。
韓冰看著王強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氣得咬牙切齒。
「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且電梯井裡的指紋也被高壓氣流吹得一乾二淨。」
韓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正端著保溫杯喝枸杞水的祁淵。
「祁局,如果不能證明是他動的手腳,我們二十四小時後就得放人。」
祁淵沒有說話,他盯著單向玻璃里的王強。
【神級審判之眼】在金絲眼鏡後微微閃爍。
他看到了王強在說話時,右腳腳尖有節奏地點擊著地面。
這是一種典型的,因為認為自己計劃天衣無縫而產生的潛意識得意動作。
祁淵放下保溫杯。
他推開審訊室的門,邁步走了進去。
原本還在和趙虎叫板的王強,看到這個穿著白襯衫、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走進來,愣了一下。
「你也是警察?來勸我的?」王強撇了撇嘴。
祁淵拉開椅子,在趙虎身邊坐下。
他沒有去看王強的眼睛,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用試紙測試過的高濃度氯化氟銻照片。
祁淵將照片推到王強面前。
「王師傅,玩過化學嗎?」祁淵的聲音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王強瞥了一眼照片,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初中都沒畢業,不懂這些洋文。」
祁淵笑了。
他伸出修長白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不懂沒關係,那位僱傭你的『建築師』懂就行了。」
聽到「建築師」三個字。
王強點著地面的右腳猛地停住了,瞳孔劇烈收縮。
祁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變化。
他知道,獵物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縫。
祁淵從旁邊的檔案袋裡,抽出了一疊厚厚的A4紙。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微積分公式和氣象流體力學參數。
這是祁淵剛才在市局實驗室里,用了不到十分鐘手寫出來的倒推方程。
「你昨晚確實在網吧打遊戲,你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
祁淵翻開第一頁公式,推了推眼鏡。
「但你替那位建築師,做了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在離開頂層機房的時候,順手把機房北側的那扇排風窗,推開了一條十五厘米的縫隙。」
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手裡的動作也僵硬了。
他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機房太熱了,我開個窗戶透透氣不行嗎?」
祁淵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但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透氣當然可以。」
「但巧合的是,昨晚江海市的氣象台發布了偏北風三級的預報。」
祁淵翻開第二頁公式,指著上面一個計算空氣阻力的變量。
「那位『建築師』站在距離世貿大廈三公里外的爛尾樓天台上。」
「他利用了一個經過特殊改裝的工業級高壓噴霧器。」
「將這種高濃度的金屬腐蝕試劑,霧化成了微米級別的顆粒。」
趙虎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著忘了合上。
這簡直是在聽科幻小說。
祁淵沒有理會趙虎的震驚,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王強。
「三公里的距離,偏北風三級的風速。」
祁淵的指尖在桌面上劃出一條拋物線。
「試劑霧氣在空中飄蕩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後,精準地順著你留下的那道十五厘米的排風窗縫隙,被機房的負壓抽風機吸了進去。」
「霧氣在接觸到承重齒輪的冷凝油污時,重新液化。」
「一滴,兩滴,在十個小時裡,慢慢腐蝕著那六根鋼纜。」
祁淵將手裡的那沓公式,重重地拍在王強面前。
「他在三公里外,按下了殺人的物理開關。」
「而你,就是那個幫他把開關線接到電梯裡的人!」
王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不在場證明,在這個男人抽絲剝繭的硬核物理推演下。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顯得無比可笑和愚蠢。
王強癱軟在審訊椅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手銬被他掙扎得嘩嘩作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會死人!」
王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徹底破防。
「是一個戴著口罩的人在暗網上聯繫我的!」
「他給了我五十萬,只讓我下班的時候,把那扇窗戶推開一條十五厘米的縫!」
「他說那只是個惡作劇,不會有事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殺劉總啊!」
祁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王強。
他對這種為了蠅頭小利而淪為殺人工具的蠢貨,沒有任何同情。
「惡作劇?」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那是他精心計算的死亡流體力學。」
案件的邏輯鏈條徹底閉環。
趙虎激動地站起來,抓起對講機。
「立刻去查王強的暗網交易記錄和那個爛尾樓天台的痕跡!」
就在這時。
祁淵腦海中的【神級犯罪預言者】再次爆發出強烈的預警信號。
原本安靜的系統界面,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祁淵眉頭一皺。
他轉身走到審訊室的窗前。
嘩啦一聲,祁淵拉開了百葉窗。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沉了下來。
幾片烏雲在江海市的上空快速翻滾。
一陣強烈的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祁淵看著窗外被風吹得劇烈搖晃的行道樹。
他的金絲眼鏡上,倒映著天空中那股狂暴的氣流。
「來不及查天台了。」
祁淵的聲音很低沉,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趙虎愣了一下,放下對講機:「祁局,怎麼了?」
祁淵轉過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個黑色保溫杯。
「風向變了。」
祁淵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爍著屬於西裝暴徒的狩獵光芒。
「他的第四個斐波那契數字,已經啟動了。」
「下一個死者,是塔吊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