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被祁淵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休假申請,氣得白鬍子都在哆嗦。
但他那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後,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這位在部里一言九鼎的刑偵泰斗,看了看周圍那些快要暈倒的市局領導。
又看了看祁淵那張寫滿了「只想下班」的斯文面孔。
老頭子知道,對付這種擁有絕對實力卻對權力毫無興趣的妖孽,任何官僚主義的威逼利誘都是無效的。
「行了行了!雷鳴,讓他去!」
李道明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轉過身背對著祁淵,眼不見心不煩。
「夜梟組織這顆毒瘤被拔了,國際刑警那邊夠忙活一陣子的。」
「你給這小子批三天假!讓他帶著那根破魚竿滾去江邊餵蚊子!誰也不准去打擾他!」
雷鳴局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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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實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甚至沒去拿那些國際刑警準備頒發的榮譽勳章,只拎著自己的保溫杯和碳素魚竿。
在眾目睽睽之下,邁著輕快的步伐,坐上了一輛送他回市區的警車。
兩個小時後。
祁淵回到了自己租住在城中村邊緣的那套一居室普通公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甚至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只有一張書桌和一張單人床。
這與他現在特調局局長、或者說「活閻王」的身份,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但他並不在乎。
對於一個經歷過生死、大腦每時每刻都在超負荷運算的人來說,能夠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沒有血腥味的床上,就是最大的奢侈。
祁淵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套乾淨寬鬆的灰色居家服。
他拉上窗簾,將外界的陽光和喧囂徹底隔絕。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在那張有些發硬的單人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準備睡個昏天黑地,把這幾天在太平洋上損失的腦細胞和睡眠全部補回來。
然而。
命運的齒輪,總是喜歡在人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悄然轉動。
就在祁淵的意識即將沉入深睡眠的那一刻。
樓下街道拐角處,一個修理家電的舊收音機里,正在播放的一段地方新聞資訊。
由於夏天開著窗戶,那段模糊的新聞播報聲,隨著微風飄進了祁淵的耳朵。
「江海市跨海大橋將於今日凌晨進行例行承重鋼纜檢修……」
「預計工期三天,期間大橋底部檢修通道將實行封閉管理……」
這只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城市交通廣播。
每天在這個擁有千萬人口的城市裡,不知道會播報多少條類似的新聞。
但。
就在這段聲音進入祁淵聽覺神經的瞬間。
他腦海深處,那個在太平洋孤島上、因為楚天徹底崩潰而覺醒的終極技能——【神級犯罪預言者】!
竟然在沒有受到任何主動召喚的情況下,毫無徵兆地被強制觸發了!
「嗡——!!!」
一股狂暴的精神電流,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刺穿了祁淵的腦幹!
祁淵原本平緩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的身體在床上猛地彈動了一下,雙眼緊閉,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在【神級犯罪預言者】那超越人類維度的恐怖算力下。
那段簡短的新聞播報,就像是一個被點燃的引信,瞬間激活了祁淵潛意識裡最近收集到的所有微量線索。
從夜梟組織覆滅時那些殘存黑客的最後資金流向。
到江海市地下黑市最近幾天的特種工業炸藥交易波動。
再到氣象局發布的未來三天海洋季風風向。
成千上萬條看似毫無關聯的數據,在祁淵的海馬體中瘋狂交織、碰撞、重組。
「滋滋——」
祁淵的大腦里,像是在播放一部真實的災難電影。
而且,這是一部還沒有在現實世界中發生的「未來紀錄片」!
在預言的畫面中。
時間,定格在三天後的凌晨四點。
江海市那座全長三十多公里、連接著新舊城區的標誌性建築——跨海大橋。
在夜色中,像一條巨大的鋼鐵巨龍橫臥在海面上。
然而,在這條巨龍的腹部。
也就是新聞播報里提到的那個正在進行「封閉管理」的檢修通道內。
五個穿著黑色潛水服、面容冷峻的外籍僱傭兵,正借著黑暗的掩護,將一塊塊高濃度的C4塑膠炸藥,精準地貼在了承載著大橋主應力的核心鋼纜上!
他們動作專業,避開了所有的檢修監控。
畫面在祁淵的腦海中快速加速。
清晨七點,早高峰來臨。
數以萬計的車輛,像往常一樣駛上跨海大橋,橋面上的車流密集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孩子們在校車裡打鬧,上班族在車裡焦急地看表。
沒有任何人意識到,死神已經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預言的畫面中轟然炸開!
那幾塊貼在核心鋼纜上的C4炸藥,被同時引爆。
堅不可摧的主承重鋼纜,在爆炸和高溫的雙重打擊下,瞬間崩斷!
失去了核心支撐。
長達幾公里的橋面,在重力和數萬輛汽車的壓迫下,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撕裂聲。
然後。
就像是一塊被折斷的餅乾,整個跨海大橋的中段,帶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車輛和絕望尖叫的人群。
轟然坍塌,墜入了波濤洶湧的深海!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鮮血瞬間染紅了海面。
江海市的交通大動脈被徹底切斷,數以千計的生命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這座城市,將迎來建國以來最慘烈、最恐怖的一場人為災難!
「呼——!」
祁淵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從床上坐起來,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灰色的居家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清澈眼眸里,還殘留著預言畫面中那毀天滅地的恐怖場景。
祁淵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因為超負荷運算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這幫暗網上的陰溝老鼠,是真不打算讓我睡個好覺了。」
祁淵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被打擾了睡眠後、比之前在水庫時還要濃烈十倍的極致「起床氣」。
他很清楚,預言畫面里的那五個外籍僱傭兵。
絕對是夜梟組織覆滅前,楚天或者是其他高層安排好的「後手」。
這是一種典型的、帶有同歸於盡性質的報復性恐怖襲擊。
既然他們毀了夜梟的根基,夜梟就要毀掉這座城市的標誌!
祁淵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手機。
他沒有撥打雷鳴或者趙虎的電話。
因為「神級犯罪預言者」看到的畫面,是基於概率學推演出的「未來」。
現在那五個僱傭兵甚至可能還沒有進入夏國境內,大橋上也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
就算他是特調局局長,雷鳴也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封鎖江海市最重要的跨海大橋三天三夜。
那樣不僅會引起全城恐慌,還會打草驚蛇。
想要阻止這場災難。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五個隱藏在暗處的炸彈專家,在他們動手的那一刻,直接連人帶炸彈,一起超度!
祁淵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已經被汗水濕透的居家服。
他走到衣櫃前,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
然後,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抽出了一件黑色的長款防風衝鋒衣。
「三天後的凌晨兩點……」
祁淵一邊扣著襯衫的扣子,一邊在腦海中復盤著預言畫面里那些僱傭兵潛入的時間節點。
「跨海大橋底部檢修通道。」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讓人感到靈魂戰慄的、殘忍到極點的微笑。
「這該死的系統。」
祁淵拿起桌上的黑色老幹部保溫杯,將其塞進衝鋒衣寬大的口袋裡。
他推開公寓的門,大步走進了逐漸暗下來的夜色中。
「看來,我得提前去大橋底下,收點過路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