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癱坐在警車的引擎蓋上，雙手死死抓著那兩頁寫滿專業術語的側寫報告。
紙張在他的指節間被揉搓成了一團廢紙。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那個被押解進去的嫌犯，嘴裡還在不斷重複著「不可能」、「這不符合邏輯」。
祁淵端著保溫杯，邁著不急不緩的步伐走了過來。
雷鳴局長站在市局台階上，看著高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覺得有些解氣，但畢竟是省廳派來的專家，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祁淵，這案子破得漂亮。」
雷鳴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種詭異的尷尬。
「不過高專家的理論基礎還是很紮實的，你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祁淵停在高遠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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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專家，你的理論基礎確實很紮實。」
祁淵的聲音溫吞、平緩，沒有一絲一毫勝利者該有的嘲諷，卻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準備進行最後的解剖。
「你的錯誤在於，你把那些在實驗室里總結出來的數據模型，當成了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祁淵指了指高遠手裡那團廢紙。
「你看到現場那些擺放整齊的破布娃娃，第一反應就是FBI教材里關於『戀物癖』和『童年陰影』的公式套用。」
「但你忽略了最基本的生活邏輯。」
祁淵轉過身，看著市局院子裡那棵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香樟樹。
「一個真正有戀物癖的連環殺手，對他的『藏品』是有著極高要求的。」
「他絕對不會隨便從射擊攤上撿那些沾滿灰塵、甚至缺胳膊少腿的劣質娃娃來完成他心中神聖的『儀式』。」
祁淵轉回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高遠。
「那些布娃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它們足夠厚實。」
「足夠在短時間內，吸收和掩蓋死者被拖拽時在地板上留下的長長血跡。」
「這叫就地取材的掩飾心理，而不是你所謂的潛意識安全感重建。」
高遠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張精緻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祁淵的側寫，是建立在對現場每一個微小物理痕跡的極限洞察，以及對人性最底層欲望的精準剖析之上的。
而他高遠，就像是一個拿著標準答案到處去套題的應試機器。
一旦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變異題型，他的那些高大上的理論，就變成了狗屁不通的笑話。
「我……我是個白痴……」
高遠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像個瘋子一樣揪著自己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他猛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精美的天鵝絨文件夾。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由海外頂尖學府和FBI聯合頒發的犯罪心理學雙料博士證書。
「刺啦——！」
在趙虎和幾名刑警驚恐的目光中。
高遠雙手用力，竟然將那張代表著他最高榮譽的證書，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直到證書變成了一地的碎紙屑，在江海市局大院的晚風中隨風飄散。
「高專家！你這是幹什麼！」
雷鳴嚇了一跳，這要是讓省廳知道他們派來的專家在江海市局把畢業證給撕了，那還不得翻天啊！
高遠沒有理會雷鳴。
他突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祁淵面前。
名貴的西裝褲管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了灰白色的印記，他卻渾然不覺。
「祁局長！祁師傅！」
高遠仰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海歸精英的傲慢。
「我錯了！我徹底服了！」
「我那套所謂的理論，在真正的實戰面前就是一坨狗屎！」
「求求您收我為徒吧！我不當什麼省廳專家了，我就留在江海市特調局，給您端茶倒水、整理卷宗都行！」
「只要您能教我那種看透人心的側寫技術，我給您當牛做馬啊！」
周圍的刑警們看著這一幕，下巴掉了一地，連撿都撿不起來了。
這特麼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的爽文劇情？
一個從省廳空降下來、鼻孔朝天的海歸博士，被一個輔警一頓側寫輸出。
直接搞得三觀崩塌、當眾撕畢業證、哭著喊著要拜師當小弟？
這祁淵身上的氣場，簡直比傳說中的邪教教主還要恐怖一萬倍啊！
祁淵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高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高專家，快起來吧。」
祁淵伸出那隻白淨修長的右手，將高遠從地上拉了起來。
「收徒就算了，我這人喜歡清靜，教不了徒弟。」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如果你真的想留在特調局幫忙，那就先去法醫科幫冷法醫整理幾個月的屍檢報告吧。」
「理論再好，也得腳踏實地踩在泥濘里才行。」
高遠如獲大赦，拼命地點頭，像個得到誇獎的小學生一樣，抹著眼淚往法醫科的方向跑去。
雷鳴局長看著高遠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祖宗沒在市局裡尋死覓活，省廳那邊就好交代了。
「祁淵，這案子結了，你準備……」
雷鳴的話還沒說完。
祁淵的眉頭突然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原本溫和的眼眸瞬間變得如萬載寒冰般冷冽。
「滴——！」
在祁淵的腦海深處，那個剛剛獲得不久的【神級危險預知雷達】，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防空警報般悽厲刺耳的長鳴！
這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的危險預警。
這是系統在檢測到極度龐大、極度邪惡的罪惡氣息時，才會觸發的最高級別隱藏警報！
就在這時。
市局指揮中心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接線員小李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手裡死死攥著對講機，臉色煞白得像一張紙。
「雷局！趙隊！出大事了！」
小李的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劇烈顫抖，甚至帶著哭腔。
「市郊那個廢棄的『陽光孤兒院』！」
「有幾個網紅為了漲粉，去那裡搞半夜靈異探險直播。」
小李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胃都在翻滾。
「他們在孤兒院廢棄食堂的承重牆牆縫裡。」
「挖出了……挖出了好幾具小孩的骨頭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