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濃烈的消毒水味和醫療儀器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有些壓抑。
陳默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紗布,就像一具剛從古墓里挖出來的木乃伊。
尤其是他那十根手指,指甲被生生拔掉的地方被包紮成了十個臃腫的白色圓球,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牽扯著鑽心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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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反而燃燒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極度亢奮。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祁淵端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老幹部保溫杯,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白襯衫依然乾淨得沒有一絲血污,金絲眼鏡在病房白熾燈下折射著溫和的光芒。
這副模樣,和幾個小時前在廢棄水泥廠里,像修羅降世般捏斷幾十名毒販四肢的殺神,簡直判若兩人。
「陳警官,感覺怎麼樣?」
祁淵走到病床邊,將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聽趙隊說,坤哥這幾年沒少對你下黑手,你身上的傷就算是鐵打的也夠喝一壺了。」
陳默聽到祁淵的聲音,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別別別,祁兄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這聲警官我可擔不起。」
陳默倒吸了一口涼氣,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齜牙咧嘴,最終還是放棄了坐起來的打算。
他看著眼前這個斯文俊朗的年輕人,眼神里的震撼和敬畏甚至超過了對傷痛的感知。
「昨天晚上在爛尾樓里,我以為我死定了。」
陳默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坤哥的槍管都頂到我腦門上了,保險都打開了。」
「結果你兩顆生鏽的螺母,硬是把坤哥的手腕和膝蓋給打穿了!」
陳默想起那一幕,依然覺得頭皮發麻,仿佛在看一場不真實的科幻電影。
「那可是手槍都打不穿的承重柱啊!你那手勁,是液壓機做的嗎?」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沒有正面回答陳默的疑惑。
「物理學上的動能守恆定律罷了。」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只要速度夠快,力量夠集中,哪怕是一張普通的A4紙,也能切斷人的咽喉。」
「何況是兩顆帶有螺紋的工業螺母。」
陳默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他聽不懂什麼動能守恆,但他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眼前這個自稱輔警的男人,絕對是一個把殺人技巧和暴力美學磨鍊到了極致的怪物。
「祁兄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陳默艱難地轉過頭,看著祁淵那張人畜無害的側臉。
「我在金三角和江海市的地下圈子混了五年,什麼心狠手辣的毒梟、什麼殺人不眨眼的僱傭兵,我見得多了。」
「但他們那種狠,是掛在臉上的,是靠手裡的槍和手下的馬仔撐起來的。」
陳默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股由衷的敬畏。
「可你不一樣。」
「你動手的時候,眼神平靜得就像是在切一塊牛排。」
「甚至連心跳和呼吸都沒有一絲亂過。」
陳默看著祁淵那雙握著保溫杯、修長白淨沒有一絲繭子的雙手。
「你這身手,你這骨子裡的冷血氣場,還有你那神仙一樣的腦子。」
「兄弟,你不去混黑道當個地下教父,統領整個東南亞的暗網,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聽到陳默這番發自肺腑的「誇讚」。
祁淵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慢悠悠地蓋上保溫杯,站起身,理了理白襯衫的衣領。
「陳警官,混黑道這種事,風險高,還沒編制。」
祁淵的語氣溫吞慵懶,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都市上班族。
「每天提心弔膽不說,萬一哪天像坤哥一樣被同行黑吃黑,連個買骨灰盒的保險都沒有。」
「我還是覺得,拿著每個月兩千五的死工資,準點上下班。」
祁淵推了推眼鏡,笑容越發溫和。
「偶爾在街上順手抓幾個看不順眼的通緝犯,賺點局裡發的獎金去吃烤羊腿。」
「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鹹魚生活,比較適合我這種沒什麼大志向的輔警。」
陳默被祁淵這番言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把剿滅一個持槍販毒團伙說成「順手抓幾個看不順眼的通緝犯」。
把拯救市局五年心血說成「賺點獎金去吃烤羊腿」。
這特麼還能再凡爾賽一點嗎?!
就在陳默被祁淵的「低調」震碎三觀的時候。
病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病房的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江海市公安局局長雷鳴,帶著趙虎、韓冰,以及市局刑偵大隊和禁毒大隊的十幾名高級警官,呼啦啦地涌了進來。
原本寬敞的特護病房,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陳默!好樣的!你受苦了!」
雷鳴局長看到渾身纏滿紗布的陳默,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到病床前,緊緊握住了陳默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
「五年了!你為江海市拔除這顆毒瘤,立下了汗馬功勞!」
「市局不會忘記你,省廳也不會忘記你!」
陳默強忍著疼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雷局,我這算什麼功勞,要不是祁淵兄弟,我昨天晚上就已經變成廢棄水泥廠里的一堆碎肉了。」
陳默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依然端著保溫杯當隱形人的祁淵。
「坤哥是祁淵一個人拿鋼管放倒的,製毒窩點和那三噸高純度冰毒,也是他審出來的。」
「雷局,祁淵兄弟這可是救命的活神仙啊!」
聽到陳默的話,病房裡所有高級警官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祁淵身上。
那些之前對祁淵的能力還抱有一絲懷疑的警官們。
此刻看著這個斯文俊朗的年輕人,眼神里全都是掩飾不住的狂熱和敬畏。
一個人,一根鋼管,零傷亡平定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毒販。
這已經不是警察的範疇了,這是戰神降臨!
雷鳴局長鬆開陳默的手,轉過身,臉色變得無比嚴肅和鄭重。
他走到祁淵面前,站定,然後當著病房裡所有人的面。
這位江海市警界的一把手,竟然向著祁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局長!」趙虎和周圍的警官們嚇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雷鳴揮手制止。
「祁淵,這一躬,是我代表江海市上千萬老百姓,代表那些被毒品毒害的家庭,向你致敬!」
雷鳴直起腰,聲音洪亮如鍾。
「這次搗毀坤哥販毒集團,拔除夜梟外圍聯絡站,你居首功!」
「你的存在,不僅挽救了陳默的生命,更是讓整個江海市的地下黑暗勢力聞風喪膽!」
雷鳴從身後的趙虎手裡,接過一個印著省公安廳大印的紅色文件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文件夾鄭重地遞到祁淵面前。
「祁淵,這幾天你拒絕了重案組副隊長的職務,我由著你性子來。」
「你嫌衣服修身,你嫌寫報告麻煩,我都能給你開綠燈。」
雷鳴的眼神死死盯著祁淵那雙清澈的眼眸,語氣里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商量餘地。
「但是!」
「這一次,你無論找什麼藉口,都絕對推脫不掉了!」
雷鳴將紅色文件夾重重地拍在祁淵的胸前。
「明天上午十點,在省人民大會堂,舉行全省公安系統年度最高規格的表彰大會!」
「省廳最高領導、以及部里的督導專員,都會親自出席!」
「你必須換上我給你準備的那套特制定做、絕對不修身的正式警服!」
雷鳴的聲音在病房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天的大會上,你不僅要上台接受全省唯一的『個人特等功』獎章!」
「我還要當著全省媒體的面,正式宣布『特殊重案調查局』的成立,以及你代號01的局長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