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雙橋派出所那塊有些褪色的警徽上。
這間平時連抓個偷電瓶車的毛賊都要開會表揚半天的基層派出所，今天卻迎來了建所以來最輝煌的高光時刻。
門外的街道被警車和媒體的採訪車堵得水泄不通，就連附近賣早點的大媽都墊著腳尖往院子裡張望。
老所長李建軍穿著那套平時只有在市局開表彰大會時才捨得穿的常服。
他胸前掛滿了早些年立下的二等功、三等功獎章，雖然脊背有些佝僂，但今天卻挺得像一桿標槍。
老警張衛國更是激動得把那個用了十年的破搪瓷茶缸都換成了一個嶄新的玻璃杯，站在李建軍身後，不停地整理著警服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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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派出所的空氣里，都瀰漫著一種像過年一樣亢奮到快要爆炸的喜悅。
幾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奧迪平穩地駛入派出所大院。
車門打開。
江海市公安局局長雷鳴，和省公安廳特派督導組組長韓冰，在一群市局高層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雷鳴局長的手裡，親自捧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套嶄新的正式警員制服，以及一枚閃爍著耀眼金光的一等功獎章。
那是和平年代的警察，能拿到的最高榮譽之一。
李建軍看著那個紅綢托盤，眼眶瞬間紅了，他哆嗦著嘴唇，立正向雷鳴敬了個標準的禮。
「雷局長！韓組長！」
李建軍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這陣仗太大了，小祁這孩子，這是給咱們雙橋派出所長了天大的臉啊！」
雷鳴回了個禮，雙手握住李建軍枯瘦的老手，用力搖了搖。
「老李啊，你可是給咱們江海市局，甚至是給全省警界，培養出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傳奇啊！」
雷鳴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這幾天，從跨省抓捕A級通緝犯，到一眼看破十年碎屍懸案，再到昨晚單槍匹馬殺穿地下黑市，生擒『夜梟』外圍頭目。」
「祁淵這小子，一個人幹了重案組一年的活！」
站在一旁的韓冰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由衷的笑容。
這個曾經對祁淵充滿質疑的冰山女博士，現在看祁淵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件無價之寶。
「祁淵同志不僅武力值驚人，他的犯罪心理側寫和微觀痕跡推理，是我在國外頂尖學府都未曾見過的實戰巔峰。」
韓冰的語氣里充滿了敬意。
「省廳領導看了卷宗後，拍著桌子下令，必須立刻給祁淵轉正，並且直接破格提拔為市局重案組副隊長！」
聽到「重案組副隊長」這幾個字。
整個雙橋派出所的警員們徹底沸騰了！
這可是平步青雲啊！
一個拿著兩千五工資的輔警，一夜之間鯉魚躍龍門，不僅拿了一等功，還直接成了市局的核心領導。
這是多少基層民警干一輩子都熬不到的巔峰！
「祁淵呢？這小子怎麼還沒出來？」
雷鳴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今天的主角。
張衛國趕緊指了指派出所後院的自行車棚。
「小祁說昨晚那幫混混把他的小電驢蹭髒了，他正在後院洗車呢。」
雷鳴和韓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哭笑不得。
這小子，拿一等功和升官的事，竟然還沒有他那輛破電驢重要？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後院的自行車棚。
祁淵正挽著白襯衫的袖子，手裡拿著一塊破抹布。
他蹲在那輛掛著小黃鴨頭盔的二手雅迪小電驢旁邊，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腳踏板上的泥點。
金絲眼鏡的鏡片在晨光中反射著溫和的光芒，那副專注的模樣，仿佛他擦的不是一輛電驢，而是一件藝術品。
「祁淵！」
雷鳴局長走到他身後，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
祁淵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隨手將髒抹布搭在車座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雷鳴手裡那個蓋著紅綢的托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雷局，韓組長，早啊。」
祁淵的語氣依然溫吞，沒有一絲即將升官發財的激動。
雷鳴也不廢話，直接將托盤遞到祁淵面前。
「拿著！這是省廳和市局給你特批的正式警員制服，還有重案組副隊長的證件！」
雷鳴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從今天起，你就是市局刑偵大隊的核心領導了，不用再在這個小派出所里受委屈了。」
李建軍和張衛國等人在一旁拼命鼓掌，眼巴巴地看著祁淵，等著他接過那套象徵著榮耀和權力的警服。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祁淵並沒有伸出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托盤裡那套嶄新的制服，然後轉過身，重新拿起那塊髒抹布，繼續擦拭著小電驢的後視鏡。
「對不起，雷局。」
祁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衣服太修身了，我平時喜歡穿寬鬆點的襯衫，穿著不舒服。」
雷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韓冰也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衣服太修身？
這特麼是什麼鬼理由！這可是代表著國家執法權和無上榮譽的警服！
別人擠破頭都穿不上的東西，你竟然嫌它穿著不舒服？！
「祁淵，別胡鬧！」
李建軍急了，上前一把拉住祁淵的胳膊，壓低聲音訓斥。
「這可是雷局長和省廳領導親自給你爭取的名額！你知不知道重案組副隊長意味著什麼？」
祁淵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滿臉焦急的老所長。
「所長，我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祁淵將抹布扔進旁邊的水桶里，慢條斯理地洗了洗手。
「意味著每天要開沒完沒了的案情分析會，要寫幾萬字的結案報告，還要應付各種複雜的官僚關係和媒體採訪。」
祁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平靜地看向雷鳴和韓冰。
「我這個人很懶，而且有輕微的社交恐懼症。」
「我覺得，在雙橋派出所當個輔警挺好的。」
祁淵拍了拍小電驢的坐墊。
「每個月兩千五的工資，準點打卡下班。」
「不用寫那些破報告，也不用替任何人背鍋。」
「下了班，我可以騎著我的小電驢，去城南夜市吃一頓熱騰騰的烤羊腿。」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的笑意越發溫和，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堅決。
「所以，感謝領導的厚愛。」
「我還是喜歡當一條按時下班的閒魚輔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