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控室的鋼化玻璃被從裡面重重撞開的餘音,在喧囂的地下黑市里顯得微不足道。
但祁淵的目光,卻準確地捕捉到了那個像受驚的碩鼠一樣、慌不擇路逃向消防通道的身影。
祁淵沒有急著去追。
他甚至閒庭信步地走到吧檯前,從驚恐萬狀的酒保手裡拿過一個還算乾淨的杯子。
他擰開掛在腰間的黑色老幹部保溫杯,倒了半杯冒著熱氣的枸杞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跑得挺快,可惜選錯了方向。」
祁淵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那閃爍著紅光的煙霧報警器和隱蔽的監控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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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級危險預知雷達」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整棟爛尾樓的立體結構,以及那個正在樓梯間裡瘋狂逃竄的紅點。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風衣的下擺,推了推金絲眼鏡,邁著平穩而富有節奏感的步伐,走進了昏暗的消防通道。
此時,爛尾樓的三十層天台上。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帶著刺耳的呼嘯聲。
「禿鷲」氣喘吁吁地撞開天台生鏽的鐵門,手腳並用地爬到天台邊緣。
他原計劃通過這裡預設的高空滑索,直接滑降到對面兩百米開外的另一棟爛尾樓里。
那裡停著一輛加滿油的套牌越野車,後備箱裡有足夠的現金和假護照。
然而。
當他探出半個身子,準備去抓那根救命的鋼絲繩時。
絕望,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對面那棟爛尾樓的天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特警。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將周圍幾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幾把裝配著紅外線夜視儀的狙擊槍,已經死死鎖定了這邊的滑索平台。
他被包圍了,插翅難逃。
「這幫該死的條子!動作怎麼可能這麼快!」
禿鷲絕望地咆哮著,一拳砸在粗糙的水泥護欄上,砸得骨節鮮血淋漓。
他那張因為長期吸食違禁品而凹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
「吱呀——」
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禿鷲猛地轉過頭,舉起手裡的手槍,對準了鐵門的方向。
祁淵端著保溫杯,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夜風吹得他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但他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比這三十層樓高的夜風還要冰冷。
「跑啊,怎麼不跑了?」
祁淵走到距離禿鷲十米遠的地方停下,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是對面的風景不好看,還是覺得那幾把狙擊槍的紅外線瞄準點不夠亮眼?」
禿鷲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斯文男人,握著槍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
他作為「夜梟」組織在江海市的外圍小頭目,比任何人都清楚組織的殘酷手段。
一旦他被警方活捉,一旦他嘴裡吐出半個關於「夜梟」的字。
組織不僅會讓他死得極度痛苦,甚至會把他在國外的老婆孩子全都切成碎塊餵狗。
「你別過來!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禿鷲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他猛地翻過天台的護欄,半個身子懸空在三十層樓高的夜幕中。
他死死抓著欄杆邊緣,雙腳在光滑的外牆上打滑。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汽車和路燈小得像火柴盒,只要鬆開手,他瞬間就會變成一灘肉泥。
祁淵看著像一隻可憐的壁虎一樣掛在半空中的禿鷲,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跳樓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
「當你從九十米的高空墜落時,強大的風阻會撕裂你的耳膜。」
「在落地的前一秒,你的大腦會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產生長達數秒的相對靜止錯覺。」
祁淵的聲音平緩,卻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精準地扎進禿鷲脆弱的心理防線。
「然後,你的雙腿會率先觸地,粉碎性骨折的斷骨會瞬間刺穿你的內臟。」
「你的脊椎會像一節節被壓爆的甘蔗一樣碎裂,最後,你的頭骨才會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
禿鷲聽得渾身發抖,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
他本來以為用死可以威脅這個警察,但他沒想到,這個警察居然用最專業的解剖學知識,把死亡的過程描述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這哪裡是在勸阻,這分明是在進行精神凌遲!
「你閉嘴!閉嘴!」
禿鷲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手裡的槍已經拿不穩了,「噹啷」一聲掉進了下方的無盡黑暗中。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夜梟』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魔鬼,遲早會有人來收拾你!」
禿鷲知道自己落在這個男人手裡,下場絕對比跳樓還要慘一萬倍。
他閉上眼睛,咬緊牙關,雙手猛地鬆開了那根救命的欄杆。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著三十層樓下那深不見底的黑洞,直直墜落!
就在禿鷲雙腳離開外牆,身體開始自由落體的剎那。
一直顯得漫不經心的祁淵,突然嘆了口氣。
「你跳吧。」
祁淵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爆發力,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祁淵原本站在距離護欄三米遠的地方。
在常人甚至連眨眼都來不及的零點一秒內。
他的身影在天台上化作了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自由落體九十米,你需要大約四秒鐘的時間。」
祁淵那冰冷到極致的聲音,竟然奇蹟般地在正在下墜的禿鷲耳邊炸響!
「這四秒。」
「足夠我把你從地獄門口,硬生生地扯回來了。」
禿鷲猛地睜開眼睛。
絕望的瞳孔中,倒映出祁淵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斯文微笑的臉龐。
以及一隻猶如鋼澆鐵鑄般、衝破黑暗死死抓向他腳踝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