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禮堂里，掌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祁淵伸出修長白淨的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
他並沒有像其他受表彰的警員那樣，立正敬禮然後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感言。
相反。
祁淵當著全場幾百名警察的面，甚至當著雷鳴局長的面，非常自然地將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信封的邊緣。
然後，他輕輕地捏了捏。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種屬於一沓沓百元大鈔特有的緊實質感和厚度。
祁淵微微低垂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比滿足的溫和笑意。
「這厚度，起碼有十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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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終於不用每天晚上都去吃那家肉越來越少的黃燜雞米飯了。」
「今晚去城南夜市，必須加個現烤的孜然羊腿，再來兩打生蚝。」
站在一旁的雷鳴局長，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坐在前排的趙虎，剛準備舉起手機拍下這光輝的一刻，聽到這話，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鼻樑上。
整個主席台上的市局領導們，集體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滿頭黑線。
一個憑藉一己之力，連續干翻A級通緝犯、生擒高智商變態殺手、甚至端掉了一個龐大醫療黑市的傳奇輔警。
在面對市局最高規格的獎金和榮譽時。
他腦子裡想的，居然只是一頓烤羊腿和幾隻生蚝？
這種強烈的喜劇反差，讓在場所有身經百戰的老刑警都感到一陣窒息。
雷鳴局長用力咳嗽了一聲，掩飾住眼角的抽搐。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祁淵說道。
「祁淵，獎金你收好，這是你應得的。」
雷鳴指了指自己辦公桌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關於成立『特殊重案調查局』的構想，我已經連夜起草了紅頭文件，並且親自跑了一趟省廳。」
「省廳的幾位大領導看完你的卷宗後，全部簽字同意了。」
雷鳴盯著祁淵那雙清澈的眼睛，語氣里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只要你在那份代局長的任命書上籤個字。」
「你立刻就能擁有獨立於常規建制之外的最高執法權，不受任何部門的掣肘，專門負責死磕那些最硬的骨頭！」
台下的李建軍聽到這話，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他當了一輩子基層派出所所長，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培養出一個真正能震懾一方的警界傳奇。
現在，這個傳奇就站在他面前。
然而，祁淵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情緒。
他將那個裝滿十萬塊現金的信封妥帖地摺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白襯衫內側貼近胸口的口袋裡，還用手輕輕拍了兩下。
「雷局，感謝省廳和市局的厚愛。」
祁淵抬起頭，臉上依然掛著那種仿佛事不關己的溫和微笑。
「不過，當個光杆局長聽起來雖然威風，但隨之而來的肯定是寫不完的報告和開不完的會。」
「這種消耗腦細胞的文職工作，我真的不太擅長。」
祁淵拿起旁邊桌上的黑色保溫杯，擰緊蓋子。
「而且，我最近睡眠質量不太好，當了局長肯定得經常熬夜加班，這容易掉頭髮。」
「這件事，您還是讓我再考慮幾天吧。」
說完，祁淵衝著雷鳴和台下的李建軍揮了揮手，轉身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一眾領導錯愕的目光中，溜出了大禮堂。
雷鳴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氣得牙根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這種把金錢和烤羊腿看得比權力還重的奇葩，你拿常規的升官發財那一套，根本就拿捏不住他。
「這小子，就是欠個能讓他徹底破防的大案子來刺激他！」雷鳴咬著牙嘀咕了一句。
此時的祁淵，已經哼著小曲，走出了市局大門。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微風拂過，胸前那十萬塊錢的重量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有了這筆錢，他終於可以去租一套稍微像樣點的公寓，再買一輛續航長點的新電動車了。
就在祁淵盤算著今晚除了烤羊腿，還要不要點個麻辣小龍蝦的時候。
他口袋裡那個破舊的雜牌手機，突然像觸電一樣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派出所劉大姐」的名字。
祁淵剛按下接聽鍵，劉大姐那高亢且充滿八卦熱情的聲音，差點把他的耳膜震破。
「小祁啊！你今天不是去市局開表彰大會了嗎？結束了沒有？」
祁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剛結束，劉姐，怎麼了？所里有急事？」
「什麼所里的事！是你的人生大事！」
劉大姐在電話那頭興奮得直拍桌子。
「姐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托人給你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
「女方是個海歸的大美女，身材樣貌那都沒得挑，聽說家裡還有點小生意。」
「人家點名要見見你這個江海市最近風頭正盛的帥哥輔警。」
祁淵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腳步也停了下來。
前世他就是個只跟屍體打交道的法醫，對女人這種複雜的生物一向敬而遠之。
這一世覺醒了系統，每天不是在審變態就是在打悍匪，哪有閒工夫去相親？
「劉姐，我今晚還有事，烤羊腿那邊我都預定好了……」
祁淵試圖用美食來推脫，但劉大姐根本不吃這一套。
「吃什麼烤羊腿！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整天跟個老頭子一樣端著個保溫杯，像什麼話！」
劉大姐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拿出了長輩的威嚴。
「今晚八點，城南左岸咖啡廳，三號卡座！」
「你要是敢放人家女孩子的鴿子，明天上班我就把你那個破保溫杯給扔垃圾桶里！」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無情掛斷。
祁淵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在一秒鐘內捏碎A級通緝犯的手腕。
也可以用幾句話就把高智商連環殺手逼得精神崩潰。
但面對派出所里這些熱心腸的大媽，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左岸咖啡廳？」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去喝杯咖啡，走個過場，應該耽誤不了多少吃宵夜的時間吧。」
祁淵搖了搖頭，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二手雅迪小電驢。
戴上那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安全頭盔，擰動油門。
小電驢發出微弱的「嗡嗡」聲，載著這位剛剛名震江海市警界的「活閻王」，朝著相親的目的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