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的話音剛落,VIP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德海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了呼吸節奏,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醫學泰斗式的傲慢。
「這位小輔警,我不明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趙德海推了推無框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那是我們醫院最新引進的靜音型氧氣製備儲藏櫃,裡面有微型空氣壓縮機很正常。」
「你不僅沒有半點醫學常識,還要在這裡用這種荒謬的推測來干擾重案組辦案嗎?」
趙虎聽到趙德海的指責,也有些懷疑地看了看那個金屬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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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這案子牽扯太大,咱們抓賊你在行,但這醫學上的精密儀器,還是得聽專家的。」
趙虎壓低聲音提醒,生怕祁淵不知輕重得罪了這位市里出了名的醫學權威。
祁淵沒有理會趙虎的提醒。
他擰開手裡的黑色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趙院長,完美的犯罪就像是精密的鐘表,齒輪咬合得越緊密,一旦出現一個微小的砂眼,整個系統就會徹底崩潰。」
祁淵轉身,手指划過空氣中那層肉眼看不見的冰藍色水汽。
「你為了保證『貨物』的新鮮度,把房間裡的中央空調溫度調到了最低,並且關閉了通風口。」
「但你忽略了熱力學第二定律。」
祁淵的聲音平緩而清晰,在寬敞的病房裡迴蕩。
「超低溫製冷壓縮機在短時間內將液氮強行壓入密封櫃,會導致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子迅速凝結。」
「即便你後來把溫度調回了正常,但在距離地面十公分的低空區域,空氣濕度依然比房間其他地方高出了百分之三十五。」
趙德海的呼吸停滯了半秒,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尖。
「這……這只是因為今早護士打掃衛生時拖了地而已!」趙德海強裝鎮定地反駁。
祁淵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蹲下身,指腹輕輕撫摸著那塊昂貴的純羊毛地毯。
「這塊地毯是紐西蘭進口的長絨羊毛,回彈性能極好。」
「但是,在床底到病房門口的這條直線上,絨毛的倒向呈現出兩條平行的直線壓痕。」
祁淵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切開了趙德海的心理防線。
「壓痕寬度為五點五厘米,間距為六十厘米。」
「這是標準的醫用重型推車車輪留下的碾壓痕跡,而且,推車上的重量,絕對超過了一百三十斤。」
「趙院長,一個空推車,是怎麼壓出這麼深的痕跡的?」
趙德海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反偵察能力,在這個輔警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趙虎和其他幾名老刑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紛紛圍攏過來,順著祁淵指引的方向,確實看到了地毯上那兩條若隱若現的平行壓痕。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
祁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步走到趙德海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祁淵甚至能聽到趙德海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聲。
「神級微表情大師」技能反饋來的信息顯示,趙德海已經處於極度恐慌的邊緣。
祁淵微微俯身,湊近趙德海的肩膀,輕輕嗅了嗅。
「你今天早上換了一件嶄新的白大褂,甚至還噴了昂貴的古龍水來掩蓋味道。」
「但是,你的右側袖口內側,依然殘留著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氣味。」
祁淵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趙德海一個人能聽見,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
「那是一種混合了二甲基亞碸和右旋糖酐的特殊刺鼻氣味。」
「這種化合物,在正常的臨床治療中根本用不到。」
「只有在進行非法的器官摘除手術、為了保持臟器活性的深度冷凍保護液中,才會大量使用。」
趙德海的瞳孔驟然收縮,雙腿一軟,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密室,他自詡為醫學上帝的完美表演。
在這個領著兩千五工資的輔警面前,不僅漏洞百出,連底褲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憑什麼這麼污衊我!」
趙德海的聲音嘶啞而顫抖,他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祁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趙德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白大褂領口。
「這根本不是什麼密室失蹤,更不是抑鬱症自殺。」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溫和笑意。
「那個裝著孫太太的醫用液氮推車,現在應該還在地下三層的廢棄停屍房裡吧?」
趙德海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