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師一襲黑袍，整張臉縮在黑帽下，看不清神情，唯有那略帶畸形的下巴，和紅黑髮紫的嘴唇，能看出這該是個人修。
他目光如寒冰，死死鎖在江岫月身上，聲音陰寒，好似毒蛇吐信子，「說吧，你口中真正的傀儡術，到底是什麼名堂？若是被我發現，你騙我，桀桀桀，你不會想知道後果。」
江岫月拂開架著自己的傀儡，慢條斯理整理好身上破損的法衣，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一抬下巴，擺出胸有成竹的姿態，緩緩開口，「你製作的傀儡是死物！有些看似靈活，只要下達命令，便能執行，但也僅限如此了，一板一眼，毫無進步的可能。」
「而我所料不差的話，你研究的方向，是把擁有智慧的生物，人，妖修，靈獸，乃至魔族，魂族等，魂魄從本體剝離，放置在傀儡體中。」
「你的路，走偏了！」她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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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傀儡師激動反駁，「只有這樣才能製造出最強大的傀儡，人類的身體太脆弱，卻擁有最極致的智慧，只要給他們換一具軀殼，便能成為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雖看不清面容，但他語氣里全是熱切的執念與瘋狂。
「可你沒成功，不是嗎？」江岫月冷靜反駁。
「你的傀儡，它不會成長進化，之所以會一代比一代強，是因為你用了更好的材料，更費心的去製作，可完成後，它便永遠限定在這個實力框架內。」
「你再看看我們人類，可以修煉，讓自己一次次進化，雖然最開始弱小，但擁有無限生長空間，成仙成神，都有可能。」
「可你的傀儡不行，你還沒明白差距在哪嗎？」
江岫月站起來，一字一句反駁，「你要做的不是製造出聽話的工具，而是造人！」
「造人？」傀儡師不明所以。
「你想過沒有，為何人受天地鍾愛，妖修魔修修煉到一定境界，都可以化作人，就連精怪，也愛變成人的模樣？」
那是因為倖存者偏差。
傀儡師是人修，接觸到的妖修，或者聽說過的精怪，都是人嘴裡說出來的，與人類打交道，自然需要幻化成人，他才能直接或間接接觸到。
所以大多數人理所當然認為，那些都愛化人。
而各個城市的守城陣法，為了防備他們，都有顯原形的功能。
久而久之，便強化了其他種族，愛化人這一設定。
但其實他們或許不這樣，可誰管呢，反正以偏概全，是人類慣有的思維。
這個明顯思維偏激的傀儡師，是注意不到這點的。
果然，傀儡師被帶偏了，喃喃道，「對啊！」
「雖然說，各族皆有自己的種族天賦，但在智慧上，唯有人類，才是萬靈之長。那為何天道會創造人類？為何人類是這種形態？為何人類生下來天生弱小？嬰兒連翻身都做不到？是因為我們被天道不喜嗎？」
「當然不是，」傀儡師反駁。
「一切有形，皆含道性。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一切眾生道性，不一不二，究竟平等......」
「所有的道法都在強調，眾生平等，那為何人類這般奇特？」
「是因為我們的智慧遠超其他物種，所以天道平衡之下，初始身體自然就弱些。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是修煉更快，也更容易的種族。」
「別的物種，百年才堪堪成年，力量微弱，而人修只要資質好些，便能突破築基，乃至金丹，實力強大。」
這也是倖存者偏差，人類還有那麼多不能修煉，和資質低下的呢。
再有，人類修煉不快能行嗎？畢竟壽命擺在那裡，不突破就死了。
但從傀儡師狂傲的性格上可知，他應該是個天資不錯的人。
這點從這些傀儡的厲害也能看出，他在傀儡一術上，應是個天才。
既如此，那麼在修煉上，資質也不會太差，否則修為低下，哪有靈力去製作如此高階的傀儡？
而這樣的天才，往往看不到底層修士，和普通百姓的艱難。
且他離群索居，滿心滿眼只有傀儡，缺乏理性的，對社會的全面認識。
因此，江岫月的以偏概全，聽在他耳里，便是理所當然。
「所以......」他喃喃。
「所以，」江岫月總結，「我們人類，才是造物主最偏愛的種族。天道造就我們，給了智慧與天賦，讓我們能一步步修煉晉升，乃至成仙成神。」
「所以，你為何會走偏，把傀儡煉製成提線木偶？」
「你要掌握真正的傀儡之術，難道不是仿照我們人類，打造有智慧，又能晉級的種族嗎？」
「如此成功的案例就擺在眼前，你不去學，而是走上歪門邪道，怪不得你永遠成不了傀儡大師。」
如果他是真正的傀儡大師，在人修中還挺受歡迎的，不會躲在這地下宮殿，暗無天日研究什麼剝離靈魂，用人類或其他生物的身體和靈魂製作傀儡。
這是邪術！
所以，他是個走向邪路的失敗者，江岫月這麼說，一點毛病沒有。
雖然她不知道真正的傀儡術是什麼樣兒，想忽悠都沒辦法，但現代人，什麼亂七八糟的觀念沒見過？
只要刷刷手機，便能知道，人類是如此的喜愛聯想，幻想，不管如何不靠譜的理論和想法，只要給機會，總能扯出個一二三四來。
傀儡師這種離人群太久的人，最是容易被事是而非的理念所影響。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可究竟怎樣？傀儡師也理不清頭緒。
人類，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能修煉？
沒有人能解釋得清楚，但現象明明白白擺在這樣，他們就是可以！
為什麼會這樣呢？傀儡師想不通。
「我們是神造的嗎？」江岫月又拋出一個問題。
傀儡師答不上來，這個誰也不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是萬物競爭後，成功留下來的種族，不是嗎？」
修真界歷史她看過，類似於億萬年前，天地初開，誕生古神族。
經過漫長歲月，古神隕落消失，千萬年前，第二代神族出現，發展壯大，繁榮昌盛。
緊接著是滅世之劫，持續百萬年，第二代神族消失，第三代滅神族出現。
他們也是神族，但應該是神族的一種，滅掉了第二代絕大部分神族，而留下來非常稀少的一部分。
後來還有七代，終於，神族變成傳說，仙族出現。
又是百萬年，仙族獨劈仙界，與凡俗界劃開界限，從此便有了修煉飛升。
這也已經是十幾萬年前的歷史了，只留下隻言片語的內容，供後人猜測。
人類是在仙凡混居時，便已經出現的種族，只是當時弱小，比不過大多數種族。
卻在十幾萬年發展中，成為此修真界三大種族之一。
這所謂的歷史，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江岫月不知道，但不妨礙她牽強附會，扯出一套話術來，忽悠傀儡師。
「我們是萬物競選的成功者，所以你製造傀儡，就應該像天道創造我們一樣，才能真正成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製造人形傀儡，而放棄其他類型？」傀儡師不確定道。
「朽木，朽木也！」江岫月痛心疾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