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血池邊，神情冷硬得沒有半分溫度，手臂猛然發力，靈力灌注劍內，狠狠一砍。
劍刃劃破空氣，把血池中的鮮血震起，翻湧成浪濤，直達十幾米高，露出池底若隱若現的陣法。
那洶湧的血水，裹挾著濃郁的血煞之氣，狠狠朝他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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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池底陣法的催化之下，衍化成最極致的殺招。
若這漫天鮮血砸下，少年必會被血氣徹底侵染，心神蒙昧，淪為只知殺伐的傀儡。
卻見少年眼底毫無懼色，閃過淬了冰的狠厲，猛地吐出一口心頭血，硬生生逼出根基元氣，灌注於劍身。
「別！」曲城主忙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這口心頭血逼出，讓他本就重傷而損了根基的身體雪上加霜。
可少年卻毫不在意，握緊破劍，狠狠一揮，劍氣縱橫，凌厲的鋒芒撕裂血霧，將十幾棵清露果樹攔腰砍斷。
清露果樹與血池之間，陣法相連。
果樹在陣法的庇護之下，而這陣法達到了四級，尋常修士難以撼動。
就連曲城主看到陣法潰散時，散落的靈光，也覺吃驚。
他已經是築基後期，近乎大圓滿。
要不是突破金丹，需要磨鍊心性，也不會來做一城城主。
他是雙靈根，在陽天宗有師承，也精研過劍法和陣法。
可即便他來做，依舊無法像少年這樣，一擊破局。
可見這少年籌謀已久，暗中摸清了池底陣法脈絡，精準找到破陣節點。
這說明，無論在劍法上，還是陣法上，少年都有非凡的造詣。
而他才十四五歲！
這是哪來的天才？
可隨即，曲城主不可避免的感到惋惜，少年雖不像其他孩子吃了清露果，但根基已經被毀了。
無論是身體根基，還是心性，都已無法回頭走正道。
在正直到剛直的曲城主心裡，只有悟道修心之路才是正道，那些走殺伐之道的，雖不至於是邪路，卻也不是正路。
而少年明顯已經無法回頭！
所有他雖驚嘆少年的天賦，也並沒有想過招攬他進入陽天宗。
但他也同情這個被毀掉了未來的少年，在陣法崩塌，發出最後致命一擊時，毫不猶豫出手，護住了少年。
他在少年周圍形成一個結界，隔絕了來自血浪的衝擊與侵染。
可少年連個眼神都欠奉，雙手掐印，一團紅中帶紫的異火出現在指尖。
少年咬破舌尖，吐出一大口心頭血，噴灑在異火上。
霎時，異火暴漲，化作漫天紫色大火。
那火焰灼熱非常，現場所有修士都嚇了一跳，忙護著孩子們連連後退，直接退到角落。
紫火不僅看著詭異，威力更是嚇人，悄無聲息撲向血浪和血池。
所到之處，血水被無聲氣化，血池一寸寸消融，消失得無聲無息，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過眨眼的功夫，整個山谷便乾乾淨淨，就連最難祛除的血氣和煞氣，也如露水般消失無痕。
這場景看得修士們驚駭不已，就連曲城主也震撼不已。
他心下一動，能契約馴化如此異火，此少年堪稱妖孽！
最重要的是，這異火明顯克邪祟，少年有此異火，該能守住向道本心才是。
且有異火在身，即便未來道途艱險，也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他打算招攬！
然而，少年轉過身來的那一眼，卻讓他心頭狠狠一震，方才萌生的所有念頭，不知不覺消失了。
那雙猩紅的雙眸里，沒有半分光亮，只盛著一片死寂沉沉的荒蕪。
那是燃盡一切、復仇後的空洞與茫然，是靈魂被抽離，尋不著半點光亮，唯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翻湧，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他，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仿佛生命已走到盡頭。
不，還有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的仇恨，遠沒有終結。
他要將恨意，傾瀉給更多的人。
他要向整個凌星商行復仇，報復這個困住他的罪魁禍首！
曲城主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升。
難道，他要與整個商行同歸於盡？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做！
如此，不管對商行，還是對他，都不是好事。
商行里也有無辜之人，從訓練孩子用的是傀儡，就可看出，大部分人是不知情的，他們只是給商行做事，與這件事無關。
一旦少年被仇恨裹挾，必將牽連無數性命。
曲城主心底，隱隱生出一個念頭，將少年關起來。
這樣做很不講理，卻能阻止少年走向絕路，避免無辜之人遭殃。
曲城主認為自己的想法沒錯，正欲動手，把燃盡過後，虛弱的少年困住。
突然，角落隱蔽的山洞中，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女童輕喚。
「哥哥！」
這聲音不大，卻猶如天籟，倏然在少年沉如寒潭、死寂空洞的眼眸里，點燃一簇微弱卻滾燙的火光。
原本麻木到近乎僵硬的臉，驟然浮現出難以言喻的驚愕，唇瓣顫抖不止。
他渾身肌肉繃緊，呼吸下意識停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腔里沉寂許久的心，猛地重重一跳。
他用力轉頭，視線死死釘在洞口，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直到看清洞口，那抹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少年整個人都控制不住顫抖。
眼底的死寂轟然碎裂，像是空洞的軀殼，瞬間被注入鮮活的靈魂。
「妹、妹妹？」
他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驚愕褪去，狂喜席捲全身。
他踉蹌著往前一撲，將女童緊緊抱進懷裡。
力道之大，手背青筋畢露，指節泛白，卻又小心翼翼克制著，生怕弄疼了懷中失而復得的親人。
隨即，壓抑的、嘶啞的哭聲從喉嚨里溢出，帶著濃重的愧疚與悔恨，字字泣血。
「對、對不起…… 都是哥哥的錯…… 哥哥沒保護好你……」
兩年前，他帶著妹妹逃離追殺，雖最終反殺，卻也重傷。
昏迷之際，被凌星商行的商隊強行帶回來，與妹妹分開，互相牽制，沒想到妹妹還記得他。
「哥哥！哥哥！」
小女孩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卻透著掩不住的歡喜，「我想哥哥了，很想！很想！」
「哥哥也想你！啊啊 ——！」
少年再也忍不住，這一聲想念，懷裡溫暖的小人，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與強撐。
痛聲嘶吼，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發泄著許久以來的恐懼、痛苦、絕望與狂喜。
哭聲悽厲又悲慟，聞者無不動容。
曲城主悄悄鬆了口氣，面上表情也逐漸緩和。
有妹妹作為牽絆，這孩子應該不會走極端了吧？
但畢竟是不穩定因素，他不打算招攬進陽天宗了，但會為了他們兄妹，盡力找凌星商行要賠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背對著他抱著妹妹的少年，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情緒崩潰。
或者說，少年眼中自始至終都保留一絲清明。
在抱住妹妹的第一時間，便檢查了妹妹身體，分別兩年，還不知道妹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結果卻發現清露果的痕跡，少年眼底閃過寒意，他是那麼熟悉清露果，研究了無數遍。
為的是過了六歲，依舊有提升資質修為的可能。
他要給父母報仇，給妹妹報仇，需要強大的力量！
可當他發現，妹妹也吃了清露果，從此仙途無望，徹底繃不住了。
妹妹的安慰，固然叫他情緒激動，可真正叫他崩潰的，是妹妹受到的傷害，和吃過的苦！
因而，背對著城主的他，眼底翻湧的，是無盡的怒火與仇恨。
而這一幕，被江岫月看個正著。
山谷被燒時，那火焰的威力，叫她也嚇了一跳，怕靈影石出什麼問題，立刻驅使升空。
直到確認安全，才重新下降，正好聽到熟悉的小女孩聲音，便把靈影石移過去。
沒錯，少年的妹妹，就是她拿走靈影石，欠下因果的小姑娘。
沒想到，正好拍攝到少年陰狠，恨意滔天的一幕。
江岫月倒抽一口冷氣，這少年知不知道靈影石的存在？
要是知道她搶走了妹妹的寶貝，因此仇恨她，就大事不妙了，以她現在的本事，可對付不了這人間兵器！